她越說越激動，眼淚又湧了出來，順著臉頰往下淌。
我看著她哭，心裡那點煩躁又湧了上來，混著說不清道不明的酸澀。
「江晚漁，」我抬手，有點粗魯地抹掉她臉上的淚，指尖碰到她冰涼濕滑的皮膚，頓了一下，「你的尊嚴，從來不在別人手裡，更不在我手裡。」
她停住哭泣，紅腫的眼睛愣愣地看著我。
「你想要什麼，就自己伸手去拿。覺得欠了誰的，就努力去還。」我收回手，語氣平淡，「哭沒用，跟我這兒撒潑更沒用。」
她眨眨眼，睫毛上還掛著淚珠。
「至於我，」我站起身，拿起手機，「沒你想的那麼偉大，也沒那麼無聊。幫你，是因為我想。僅此而已。」
我走到門口，手放在門把手上，回頭看她。
她還蜷在沙發裡，裹著我的大羽絨服，臉上淚痕未乾，眼睛紅紅地看著我，像個迷路的小孩。
「早點睡。」我說，「明早見。」
然後，我拉開門，走了出去。
關門聲在寂靜的樓道裡，顯得格外清晰。
我沒有立刻離開。
而是靠在冰冷的牆壁上，聽著門內隱約傳來的、壓抑的哭泣聲，從細細的嗚咽，逐漸變成放聲大哭。
哭了很久，很久。
直到哭聲漸漸低下去，變成抽噎，最後歸於寂靜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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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才轉身，慢慢走下樓。
外麵的天，已經透出了一點灰蒙蒙的亮光。
淩晨的風，似乎沒那麼冷了。
我沒回自己家，在附近找了個二十四小時便利店，買了杯熱咖啡，坐到窗邊的位置。
天一點點亮起來。街道從寂靜到蘇醒，早起的環衛工，晨跑的人，趕著上學的學生，逐漸填滿空曠的視野。
我盯著窗外，腦子裡很亂，又好像很空。
昨晚發生的一切，像個荒誕的夢。江晚漁的眼淚，她的崩潰，她的道歉，還有最後那個縮在沙發裡、茫然無措的眼神。
以及，我那些脫口而出的、未經思考的話。
我不知道自己做得對不對。
或許根本就不該來。她有沒有尊嚴，過得好不好，跟我有什麼關係？她有她的精英男友，有她的新生活。我湊上來，算什麼？
可一想到同學會周敘摟著她的樣子，一想到她電話裡帶著醉意的哭腔，一想到她蹲在寒風裡發抖的單薄身影……
心臟某個地方，就鈍鈍地疼。
我捏了捏眉心，把涼透的咖啡一口喝完。苦澀的液體滑過喉嚨，帶來一點虛假的清醒。
九點一刻，我離開便利店，回到那個老小區。
在樓下等了幾分鐘，就看到單元門被推開。
江晚漁走了出來。
她換了衣服。一套看起來質地不錯的米白色西裝套裙，外麵罩了件淺灰色的羊絨大衣。頭發梳理整齊，在腦後紮了個低馬尾。臉上化了精致的妝，完美遮住了昨晚的狼狽和紅腫。手裡拎著個通勤包，腳下踩著細高跟鞋。
除了眼睛還帶著一點點不易察覺的浮腫，整個人看起來，又是那個乾練、漂亮、無懈可擊的江晚漁。
她看到我，腳步頓了一下，然後快步走過來，在我麵前站定。
「早。」她開口，聲音有點沙啞，但語氣平靜。
「早。」我點點頭，打量了她一眼，「吃早飯了？」
「吃了。」她簡短地回答，避開了我的視線，「走吧，別遲到了。」
我「嗯」了一聲，轉身帶路。
車就停在小區外不遠。我昨晚開來的。一路無話，隻有車載廣播裡放著早間新聞。她一直看著窗外，側臉線條有些緊繃。
到了銀行，預約的客戶經理已經在等了。看到我，很客氣地迎上來：「陸先生，這位就是江小姐吧？請跟我來。」
流程很順利。核實身份，簽字，錄像。當那個沉重的保險櫃門打開時，我看到江晚漁的呼吸明顯滯了一下。
客戶經理戴上白手套，取出裡麵的文件袋，還有一個巴掌大的絲絨盒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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