皇上聞言,眸光微動,手指也停了敲擊。他想起李靜言這些年的模樣,確實是安分守己,從未有過逾矩之舉,或許,真是自己多心了?
就在這時,他忽然話鋒一轉,像是想起了什麼,淡淡問道:“對了,莞嬪近來如何?朕瞧著她這些日子倒是安分,甚少出來走動。還有她那個女兒,淮容公主,前兒個朕聽皇後說,公主身子弱,時常鬨病,可好些了?”
年世蘭聽到“莞嬪”二字,眼底飛快地掠過一絲嫌惡,隻是轉瞬即逝,快得讓人無法捕捉。甄嬛那個女人,素來是她的眼中釘肉中刺,若不是她病著躲在長春宮,指不定又會生出什麼事端。更讓她齒冷的是,當年甄嬛與端妃聯手,生生算計了曹琴默大病一場,不僅奪了溫宜公主的撫養權,還險些讓曹琴默落得個不得善終的下場。那時候她便暗下決心,總有一日,要讓甄嬛也嘗嘗這般骨肉分離的滋味。
她麵上依舊帶著溫順的笑意,語氣卻添了幾分恰到好處的關切,不再是方才的敷衍:“回皇上的話,莞嬪妹妹近來確實身子不大爽利,一直歇在水明軒裡調養,甚少出門。淮容公主嘛,小孩子家,身子弱些也是常事,隻是前些日子臣妾去給皇後請安,恰巧見著太醫又往碎玉軒去了,聽說是公主夜裡又哭鬨不止,莞嬪妹妹病著,怕是連自己都顧不周全,哪裡還能好好照料公主。”
說到這裡,她似是想起什麼,微微蹙了蹙眉,語氣裡帶著幾分斟酌,又帶著幾分替皇上分憂的懇切:“說起來,長春宮齊貴妃娘娘膝下隻有三阿哥一子,如今三阿哥的側福晉人選也定了,如今隻是在阿哥所過渡一段時日過不了多久便要在外頭修建王府,往後成了家立了業,怕是難得再常來長春宮陪她。齊貴妃娘娘素來最是慈愛仁厚,膝下冷清了,難免孤寂。當年溫宜公主養在她宮裡,也是被照料得妥帖周到,眉眼間的疼惜半分不假。如今淮容公主這般,臣妾瞧著實在心疼。若是能將公主交給齊貴妃娘娘撫養,一來,齊貴妃娘娘有精力照拂,公主的身子定能日漸康健;二來,莞嬪妹妹也能安心養病,不必再為公主的事勞心費神;三來,也能給齊貴妃娘娘添些膝下熱鬨,解解深宮寂寥。皇上以為呢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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這番話,句句都像是在為甄嬛、淮容公主和齊貴妃三方著想,實則字字都藏著誅心的算計。她要借著三阿哥即將分府的契機,戳中齊貴妃怕孤寂的軟肋,再借著齊貴妃的手,將甄嬛的女兒奪過來,就像當年甄嬛奪走曹琴默的女兒一樣。一來能解她心頭之恨,二來能讓甄嬛嘗儘骨肉分離的苦楚,三來還能拉攏齊貴妃,讓年家和齊貴妃的關係更緊密一層,可謂是一箭三雕。
皇上聽了,眉頭微不可察地皺了一下,沉默片刻,才輕輕“嗯”了一聲,似是在思忖她的話,又似是對此事並不上心。他自然記得,三阿哥自幼養在齊貴妃膝下,母子情誼深厚,如今兒子要成家分府,齊貴妃往後在長春宮,怕是真要落得個冷冷清清的境地。
年世蘭見狀,心頭微微鬆了口氣,知道這一關算是暫時過了,而她埋下的這顆種子,遲早會生根發芽。她看著皇上依舊沉鬱的臉色,知道他心中的芥蒂還未完全消除,便又軟了語氣,褪去了方才的鋒芒,竟帶上了幾分哽咽,淚水順著臉頰滑落,浸濕了石青素紗的衣襟,更顯得楚楚可憐:“皇上,臣妾入宮多年,深得聖恩,豈會不知君臣分寸?年家的榮辱,從來都與皇上的江山綁在一起。臣妾的兄長,是皇上的臣;臣妾,是皇上的妃。臣妾為妹妹擇婿,何嘗不是為皇上穩固朝綱?臣妾方才提及公主之事,也是真心實意為皇家子嗣著想,為齊貴妃娘娘排解寂寥,若是皇上因此猜忌臣妾,猜忌年家,猜忌齊貴妃娘娘,臣妾……臣妾實在是百口莫辯。”
她屈膝跪下,額頭輕輕觸在金磚上,聲音帶著哭腔,卻又字字懇切:“臣妾自知,年家勢大,難免招人非議,難免讓皇上憂心。可臣妾與兄長,對皇上的忠心,可昭日月,可鑒天地。皇上若是不信,臣妾願以性命擔保,年家絕無半分異心,齊貴妃娘娘也絕無半分謀逆之念。”
皇上看著她跪在地上的身影,石青素紗的裙擺鋪在金磚上,像一朵淩寒的墨菊,脆弱中又帶著幾分傲骨。他心頭微動,想起往日的溫存——想起她初入府時的嬌俏明媚,想起她伴他批閱奏章的深夜,想起她為他舞劍時的颯爽英姿。那些記憶,像溫水,一點點化開了他心頭的寒冰。
他終究是歎了口氣,伸手扶起她,指尖觸到她微涼的肌膚,竟有幾分不忍:“朕何時說過猜忌你了?不過是怕你被人利用,壞了分寸。皇後近來身子不好,心思難免多些,你莫要與她置氣。齊貴妃那邊,朕也是一時糊塗,聽了些閒話,倒是委屈她了。”他頓了頓,又道,“你方才說的淮容公主之事,朕會好好思量。三阿哥分府的事,內務府也遞了折子,朕瞧著選址倒是不錯,往後他成家立業,齊貴妃身邊是該添些熱鬨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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