史渙讓親信在街角等候，自己上前叩門。開門的是個老仆，眯著眼打量他：“你是何人？”
“勞煩通稟張常侍，”
史渙從袖中摸出一塊玉佩，那玉佩雕成蝙蝠銜錢的模樣，是梁王府與張讓暗中聯絡的信物，“我是豫州老家來的，給老爺帶了些土產。”
老仆見了玉佩，眼神微變，側身讓他進來：“跟我來，老爺正在後園賞玩新得的玉磬。”
穿過幾重院落，空氣中飄來淡淡的熏香。
後園裡燈火通明，一個穿著紫袍的老者正坐在水榭中，手裡把玩著一柄玉如意，正是張讓。
他身後站著十幾個侍女，個個低眉順眼，連呼吸都放得極輕。
“你是梁王府的人？”
張讓沒回頭，聲音尖細，帶著宦官特有的陰柔。
史渙躬身行禮，將手中的禮單呈上：“小人史渙，奉梁王殿下之命，給常侍送些薄禮。清單上的物件，已在門外車上，另有一箱珍品，是殿下特意囑咐給常侍的私禮。”
張讓接過禮單，目光在“破山”劍三個字上停了片刻，嘴角勾起一抹冷笑：“梁王倒是有心。隻是這神兵……送進宮裡，陛下怕是要龍顏大悅啊。”
他頓了頓，抬眼看向史渙，眼神像毒蛇般銳利，“最近洛陽城裡不太平，你們這些外鄉人，行事可得謹慎些。”
史渙垂著頭，語氣恭敬：“小人明白。明日一早，便會將貢品送入宮中。隻是……還望常侍在陛下麵前，多為我家王爺美言幾句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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張讓把玩著玉如意，沒立刻答應，也沒拒絕，隻揮了揮手：“東西留下，你先回去吧。改日若有空，我再讓管家找你。”
史渙知道這是默許了，再次行禮後，悄無聲息地退出了張府。
街角的親信見他出來，低聲問：“大人，接下來去哪？”
“回客棧。”
史渙望著遠處皇宮的方向，夜色中，那片金碧輝煌的宮殿像一頭蟄伏的巨獸，“明日送貢品入宮，才是真正的硬仗。”
夜風卷起他的衣袍，遠處傳來打更人的梆子聲，“咚——咚——”，兩下，已是二更天了。
洛陽城的夜，看似平靜，卻處處藏著看不見的刀光劍影。
三日後的清晨，洛陽城籠罩在一層薄薄的晨霧中，朱雀大街上已響起車馬軲轆聲。
史渙正坐在悅來棧的窗邊擦拭鐵尺，門被輕輕叩響，進來的是個提著食盒的小販，眼角飛快地遞過一個眼色——那是張讓府中仆役的暗號。
“客官，新出爐的胡餅要不要？”
小販將食盒放在桌上，底層暗格裡藏著一張折疊的紙條。
史渙接過胡餅的瞬間，紙條已滑入袖中，待小販走遠，他展開紙條，上麵隻有一行字：“巳時三刻，入宮覲見。”
他指尖在紙條上撚了撚，紙頁邊緣還帶著淡淡的熏香，顯然是從張讓書房裡遞出來的。
“備車。”
史渙起身時，寶劍已歸鞘，青布長衫下擺掃過地麵，帶起一陣風。
隨行的梁王相正對著銅鏡整理朝服，聞言點頭道：“放心，老夫已將貢品清單背得滾瓜爛熟，斷不會出岔子。隻是……陛下今日竟肯朝會，倒是稀罕事。”
史渙沒接話，他知道這位靈帝素來厭棄朝會，今日突然臨朝，或許與梁國進貢有關，或許藏著別的深意。
馬車碾過青石板路，宮牆在晨霧中漸漸顯露出巍峨的輪廓，朱紅宮門上的銅釘在陽光下閃著冷光，像無數隻審視的眼睛。
巳時剛過，宮門外已有官員陸續散去。
史渙與李默站在側門等候，遠遠望見一群峨冠博帶的大臣走出太極殿，為首者麵色凝重，似在議論著什麼。
忽然有內侍尖聲唱喏：“陛下起駕——”，史渙下意識握緊腰間鐵尺，卻見靈帝的鑾駕並未走遠，而是拐進了東側的披香殿。
“史護衛，稍安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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