靈帝“哦”了一聲，坐直了些。
他素來不喜朝堂上的爾虞我詐，反倒對這些“賢名”軼事有幾分興趣：
“哦？那小子倒有幾分能耐？”
“可不是嘛。”
張讓順著話頭道，“如今外頭對梁王有些議論，陛下若直接嘉獎梁王，反倒顯得刻意。
不如……就著那世子屯田有功，賞他些東西？
一來，顯陛下體恤宗親，明辨是非；
二來，也能讓天下人看看，咱們皇室子弟，並非都是隻知享樂之輩。”
他頓了頓，又補充道：“再說了，梁王與陛下是叔侄，這終究是皇室家事，外頭那些外臣說三道四本就不妥。
陛下親斷此事，賞罰分明，既全了宗親情分，又堵了悠悠眾口，豈不是兩全其美？”
靈帝聽得連連點頭，伸手從果盤裡拿起一顆葡萄，指尖捏著玩了片刻，忽然笑道：
“讓父這話在理。就這麼辦——擬旨，梁王世子劉彌，屯田有功，賜黃金百兩，錦緞百匹，授梁王國典農都尉，比秩兩千石。”
張讓躬身應諾，眼底閃過一絲精光。
他知道，這道旨意看似是嘉獎世子，實則是給了梁王一個台階，既沒駁了皇室顏麵，又悄悄壓下了那些彈劾的聲浪。
軟榻上，靈帝已重新躺下，目光落在帳頂繡的流雲紋樣上，嘴裡喃喃著：
“典農都尉……嗯，聽起來倒還行。”
殿外的陽光透過雕花窗欞，在金磚上投下細碎的光斑，像極了這深宮之中，那些看似無足輕重，卻能牽動天下的微妙算計。
張讓捧著聖旨退出去時，聽見身後傳來靈帝與宮女說笑的聲音，清脆的笑聲混著熏香，將方才那點關於梁國的議論，輕輕吹散在風裡。
三日後的朝會，比往日多了幾分不同尋常的凝重。
太極殿上，香爐裡的青煙筆直上升，百官按品級分列兩側，靴底踩在金磚上，竟聽不到半點多餘聲響——誰都知道，陛下這幾日閉門不出，今日突然召集朝會，必有大事。
靈帝劉宏坐在龍椅上，臉色比往日多了幾分精神，他把玩著腰間的玉佩，待階下肅靜無聲，才慢悠悠開口：
“近日梁王遣使進貢，獻上神兵，足見其忠。朕念及宗親之情，兼之其世子劉彌屯田有功，特擬了道旨意。”
他話音剛落，張讓已展開明黃聖旨，尖細的聲音在大殿裡回蕩：
“詔曰：梁王劉成，係朕宗親，素懷忠謹，今獻破山劍，足證其心。特恢複王府護衛軍，定員一千，著即整備。”
階下百官微微騷動，恢複護衛軍？
有人剛要出列，卻被張讓接下來的話打斷：“梁王世子劉彌，仁厚愛民，屯田有功，特冊封梁王國典農都尉，加授中散大夫，比秩兩千石，準其募民三千，負責屯田，收流民，安國境。”
欽此——”
“陛下不可！”
一聲怒喝驟然響起，打破了殿內的沉寂。
袁逢從隊列中衝出，官帽歪斜著，聲音因激動而發顫：“十二萬兩黃金！
世家為購神兵，傾儘家產，可梁王轉手就將三柄破山劍獻予陛下！
如今陛下不僅不察其投機之心，反倒加官晉爵、許其募兵——此例一開，天下諸侯必群起效仿，國將不國啊！”
他身後的幾位袁氏族人也紛紛附和，一時間“陛下三思”的呼聲此起彼伏。
殿外的陽光透過窗欞照進來，落在袁嵩顫抖的背影上，竟顯得有幾分悲壯。
靈帝卻像是沒聽見一般，打了個哈欠，從龍椅上站起身。
“都吵夠了？”
“那就加封梁王世子，中郎將？將軍？”
劉宏凝視這滿朝文武。
他懶懶地瞥了袁逢一眼，語氣裡帶著顯而易見的不耐，“梁王是朕的叔父，賞他護衛，獎他兒子，都是家事。你們這些外臣，管得著嗎？”
張讓：“梁王府進貢的神兵那是貢品，你袁家購買的寶劍還是稍遜三分不止。”
這時大將軍何進開口道“晉封梁王世子，乃是陛下家事，無需外庭文武參知”
何進知道，世家反對，自己就讚成，純粹就是為了反對對方的意見。
張讓連忙上前扶住靈帝的手臂，低聲道：“陛下龍體為重，這些瑣事，何必動氣。”
靈帝甩開他的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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