調整航向,向著被警告為“陷阱”的“靈能沉默區”進發,這一決定本身就像主動踏入一片標記著骷髏旗的雷區。命令下達後,“逐星者”號內部的氣氛發生了微妙的變化。如果說之前的漂流是帶著茫然與堅韌的等待,那麼此刻,則是一種目標明確、但代價可能是毀滅的悲壯行軍。空氣似乎都凝重了幾分,每一次離子推進器點火的幽藍光芒,都像是一次投向黑暗深處的賭注。
航行在最初的幾天裡,與之前相比並無太大不同。依舊是死寂的虛空,依舊是緩慢的、依靠計算和微調才能維持的航線。但所有人都知道,隨著距離的拉近,變化終將到來。科研團隊日夜不停地分析著從“遠眺者”號警告信號中提取出的所有信息碎片,試圖構建關於“靈能沉默區”的模型,並利用“火種”數據中的相關記載進行補充。
“靈能沉默區並非絕對的‘無’,”奧托教授在一次核心會議上解釋,“更準確地說,是常規靈能背景的‘坍縮’或‘被汲取’。根據理論推測,它可能具有類似事件視界的‘邊界層’,一旦進入,靈能感知會迅速衰減。更重要的是,這種沉默可能具有‘選擇性’或‘欺騙性’——壓製正常的、活躍的靈能,但可能放大或模擬某些特定的、符合其‘陷阱’機製的‘回響’波動。”
“也就是說,我們可能一進入邊界,就會失去靈能預警和一部分相關設備的功能,但同時,卻可能‘清晰’地‘聽’到那些作為誘餌的‘失落文明回響’?”雷克斯總結道,臉色嚴峻。
“極有可能。而且,這種‘回響’可能不僅僅是聽覺或感覺上的,甚至可能直接作用於意識,產生幻覺或強烈的情感導向,誘使目標深入。”奧托點頭,“‘遠眺者’號的警告中提及‘它在吸收、等待’,暗示這個‘陷阱’可能具備某種‘消化’或‘同化’闖入者的機製,或許是能量,或許是信息,或許是……生命本身。”
淩夜和梓蘭在恢複的同時,也積極參與了應對方案的討論。淩夜結合自身接觸“裂隙微光”和“火種”信息的經驗,提出:“我們需要建立一套非靈能為主的、基於物理傳感器和邏輯鏈的‘安全錨定’係統。比如,依靠飛船的慣性導航、恒星方位角(如果能觀測到)、以及我們沿途可能撒布的被動信標,來建立絕對客觀的航向和位置參照,防止因靈能感知失靈和幻覺乾擾而迷失方向。”
梓蘭則從“虛空之遺”碎片的角度思考:“碎片對那種被汙染的‘回響’有排斥和警惕。也許……我們可以嘗試讓碎片保持一種低功率的、持續的‘和諧旋律場’,不完全對抗沉默區的壓製,而是在我們內部形成一個微弱的‘自我參照音’。當外部虛假‘回響’試圖侵入時,碎片可以第一時間發出‘不諧和’警報。但這樣做的風險是,可能提前暴露我們的存在,或者……過度消耗碎片本身的力量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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艾娜綜合了各方意見,製定了一套多層次的應對策略:優先修複和強化飛船的基礎物理導航與傳感器係統;為所有船員配發經過改進的、帶有獨立計時和簡易慣性測量單元的個人定位器;科研團隊加緊開發針對異常精神波動的物理檢測和屏蔽裝置(基於“火種”中的一些相關原理);安全部隊進行針對性的抗乾擾和反誘導訓練;淩夜和梓蘭則作為最後的“感知錨點”和“預警哨”,但他們自身的安全被置於最高優先級,除非萬不得已,不輕易動用深層靈能力量。
準備工作緊鑼密鼓地進行。時間在緊張的備戰中流逝。隨著距離目標坐標越來越近,變化終於開始顯現。
首先是一些細微的、難以察覺的跡象。飛船上幾位靈能敏感度較高的非戰鬥人員(如某些專注於心靈溝通的研究員或藝術家),開始報告說偶爾會感到一種莫名的“空曠感”,仿佛內心深處某個一直在低吟的背景音突然減弱了。起初隻是偶爾,且非常輕微,並未引起太大重視。
接著,一些依賴於靈能場進行輔助校準或微調的高精度儀器,開始出現難以解釋的微小讀數漂移,雖然經過物理校準可以糾正,但頻率在緩慢增加。
當“逐星者”號根據計算,即將抵達理論上的“靈能沉默區”邊界層時,這些跡象變得更加明顯。幾乎所有靈能者都明確感覺到了自身對外界靈能背景的感知在“褪色”,就像色彩從一幅畫上緩緩流失。飛船的靈能護盾(雖然功率極低)發生器開始報告效率下降,維持相同強度所需的能量在上升。
“我們已經進入邊界影響區域,”奧托教授確認,“靈能背景衰減率約為每秒百分之零點零三,並呈加速趨勢。預計在十二至十五小時後,常規靈能感知將降至接近無效水平。物理傳感器目前工作正常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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