量殘骸?”艾娜強打精神問道。
“無法確定。信號特征非常雜亂,有些很古老,能量反應幾乎為零;有些似乎相對‘新鮮’,還殘留著微弱的能量讀數或金屬反射。這片區域……就像一個……‘太空墳場’。”
太空墳場?這個詞彙讓所有人心中一凜。但緊接著,一絲微弱的希望在絕境中萌生——殘骸意味著可能有可用的資源!零件、材料、甚至……未完全耗儘的能源?對於瀕死的“逐星者”號而言,這無疑是溺水者眼前可能出現的一根稻草。
“能判斷殘骸的大致來源或年代嗎?”奧托教授問。
“太遠了,信號太雜亂,無法詳細分析。但其中一些較大的殘骸結構,似乎……不屬於帝國或流亡政府已知的任何製式風格。有些甚至……看起來非常古老,風格迥異。”
古老的、不屬於已知文明的殘骸?這讓他們想起了“裂隙微光”和那個暗影巨物。難道這片“墳場”,也與那些遠古的衝突或存在有關?
“我們現在的機動能力,能否接近那片區域?”艾娜問出了最關鍵的問題。
工程主管計算了一下,臉色並不樂觀:“利用僅存的姿態推進器和部分修複的離子陣列,進行非常緩慢的軌道調整……理論上可以,但需要消耗我們最後儲備能源的至少一半。而且,以我們現在的結構強度,進入殘骸密集區非常危險,任何微小的碰撞都可能造成致命損傷。”
“但如果不去,我們隻能在這裡等死。”雷克斯沉聲道,“去了,至少有找到補給、甚至找到一艘還能勉強使用的逃生艙或小型艦船的可能性。”
這是一個賭博。用最後一半的能源,賭那片“墳場”中有一線生機。賭輸了,他們會更快地耗儘能源,死得更無助。
所有人的目光再次集中在艾娜身上。這位肩負著數百人生死存亡的指揮官,臉色凝重如鐵。她看向舷窗外永恒的黑暗,又看了看醫療區方向,最後目光掃過會議室裡每一張飽經磨難、卻依然帶著一絲期盼的臉。
“我們沒有選擇。”她緩緩開口,聲音裡有一種認命般的平靜,卻也有著絕不放棄的決絕,“設定航向,目標——前方殘骸區。啟動最低限度姿態調整,儘可能節省能源。所有部門,做好應對撞擊和進一步損害的準備。我們……去那座墳場裡,找我們的生路。”
命令下達,殘存的推進器再次發出微弱的脈衝。“逐星者”號這艘幾乎失去動力的巨艦,開始了它最後一段,也許是通往墳墓,也許是通往新生的航程。
調整航向的過程緩慢而驚險。每一次微小的推力都會引起艦體結構的呻吟和新的泄露報警。能源讀數在眾人的屏息注視下,一點一點地下降。
就在航向調整進行到一半,距離殘骸區還有相當距離時,一直昏迷的梓蘭,忽然發出了一聲極其輕微的呻吟。
淩夜猛地一震,立刻俯身:“梓蘭?”
梓蘭長長的睫毛顫動了幾下,極其緩慢地,睜開了眼睛。她的眼神起初是空洞而迷茫的,仿佛迷失在無儘的夢境中。過了好一會兒,焦距才逐漸凝聚,落在了淩夜焦急的臉上。
“淩……夜……”她的聲音微弱得如同耳語。
“我在!你感覺怎麼樣?”淩夜緊緊握住她的手,心中的狂喜幾乎要溢出來。
梓蘭沒有立刻回答,她的目光緩緩移動,落在了枕邊那塊黯淡、布滿裂紋的碎片上。一滴清淚,無聲地從她眼角滑落。
“它們……自由了……”她喃喃道,聲音裡充滿了無儘的悲傷與一絲釋然,“最後的歌……很美……”
然後,她的目光似乎穿透了艙壁,投向了遠方,眉頭微微蹙起:“我……感覺到了……很多……悲傷的‘回響’……在前麵……不是陷阱……是……殘留的‘記憶’……很古老……很多不同的……”
她的話斷斷續續,語意模糊,但淩夜和旁邊趕來的艾娜、奧托都聽明白了。梓蘭那因與碎片深度共鳴而變得異常敏感(或者說受損)的靈覺,似乎感知到了前方殘骸區散發出的、並非惡意的、而是無數毀滅與死亡留下的、沉澱了漫長歲月的悲傷“記憶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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