書接上回。
前文書說到,那段合肥與徐又錚在靜心齋密謀,定下了一條“挾天子以令諸侯”的毒計,準備對李采臣的軟肋——白七姑下手。
而此時此刻,西單,李府。
外頭是愁雲慘霧,陰謀詭計;這裡頭卻是熱氣騰騰,人間煙火。
正廳裡,八仙桌上擺著四碟小菜:老醋花生、醬牛肉、拍黃瓜,還有一盤白七姑親自醃的糖蒜,晶瑩剔透,看著就讓人流口水。
桌子中間,是一大盆剛出鍋、熱氣騰騰的豬肉大蔥餡餃子。那香味兒,頂著風能飄出二裡地去。
李采臣盤著腿坐在椅子上,手裡端著醋碟,吃得那叫一個滿嘴流油,毫無“半仙”的風度。
“香!真香!”
李采臣一口一個,燙得直哈氣,嘴裡含糊不清地嘟囔著:
“還得是媳婦的手藝!比那什麼便宜坊的鴨子強多了!給我個皇上我都不換!這就是神仙日子啊!”
白七姑坐在他對麵,正慢條斯理地剝著一瓣糖蒜。燈光下,她的側臉顯得格外柔和,那股子在外人麵前殺伐果斷的精明勁兒都收了起來,隻剩下了居家過日子的溫婉。
她看著李采臣那狼吞虎咽的樣兒,眼裡滿是笑意,隨手把剝好的蒜放進他碗裡:
“慢點吃,又沒人跟你搶。是餓死鬼投胎啊?”
說到鬼,這屋裡還真有。
在桌子底下,那個沒腦袋的太監鬼老吳正蹲在那兒,懷裡揣著腦袋,手裡拿著頭蒜,正在那兒吭哧吭哧地剝蒜皮——也不知道他剝給誰吃,反正剝得挺起勁。
而在門口,那個吊死鬼正用那條長舌頭卷著抹布,勤勤懇懇地擦拭著門框上的灰塵,時不時還停下來看看屋裡這溫馨的一幕。
這畫麵,說不出的詭異,卻又透著股子說不出的和諧。在這亂世裡,人和鬼混在一起過日子,反倒比和人打交道更踏實。
白七姑給李采臣倒了一杯酒,似笑非笑地問道:
“當家的,今兒個把那兩個小蹄子趕走了,你心裡是不是挺遺憾的?那可是揚州瘦馬,千金難求啊。”
“哪能啊!”
李采臣嚇得餃子差點掉桌上,趕緊表忠心,那頭搖得跟撥浪鼓似的:
“那種貨色,那是美人兒嗎?那臉抹的跟倆紙紮人似的,都沒血色兒!我李采臣是有審美的人,除了媳婦你,別的女人在我眼裡那就是一坨行走的五花肉!看著就膩得慌!”
“貧嘴。”白七姑嗔怪地白了他一眼,嘴角卻忍不住上揚。
她看著李采臣那沒心沒肺的吃相,眼底卻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憂慮。
她是妖,有著遠超常人的直覺。從今天顧振庭送人這事兒開始,她就覺得心神不寧,右眼皮直跳。
“采臣。”她突然開口,放下了筷子。
“嗯?咋了媳婦?”李采臣見她神色不對,也停下了嘴。
“這兩天……你少出門。就在家待著。”
白七姑輕聲說道,聲音裡透著一絲凝重:
“我總覺得,這老段折騰得太勤了,不像是好事。今兒又送兩個揚州瘦馬,俗話說,禮下於人,必有所求。他們求的如果不隻是你的本事,而是……別的什麼,那就麻煩了。”
李采臣咽下餃子,用手背抹了抹嘴。他看出了媳婦的擔心,臉上的嬉皮笑臉也收斂了幾分。
他伸出手,握住了白七姑放在桌上的手。那隻手有些涼,但在他的掌心裡,漸漸暖和了起來。
“放心吧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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