書接上回。
昨兒個夜裡,那隻黑貓在牆外叫了一嗓子,把這西單牌樓的夜色襯得是淒淒慘慘。
可到了第二天日上三竿,太陽照常升起,這四九城裡依舊是熙熙攘攘,叫賣聲、車馬聲混成一片,仿佛昨晚那股子滲人的邪氣壓根兒就不存在。
李府的大門還沒開,裡頭倒是先熱鬨起來了。
院子裡,那隻成了精的黃老二正撅著屁股,指揮著兩個小輩往石榴樹上掛鳥籠子,那架勢比管家還威風。沒腦袋的太監鬼老吳坐在門檻上,腦袋掛在肩膀頭上,手裡拿著塊磨刀石,正在那兒“霍霍”地磨著一把生鏽的剪刀。
正廳裡,早飯剛擺上。
還是那股子熟悉的煙火氣。豆腐腦、芝麻燒餅、焦圈兒,還有一碟子切得細細的、拿香油拌過的醬八寶。
李采臣昨晚喝了不少,這會兒正端著碗豆腐腦“吸溜吸溜”地喝著,一邊喝一邊跟白七姑抱怨:
“媳婦,這豆腐腦鹵子有點淡了,不夠鹹鮮。趕明兒讓後廚那個吊死鬼去學學怎麼打鹵,成天在房梁上掛著也不是個事兒,得學門手藝,藝多不壓身嘛。一點上進心也沒有。”
白七姑正拿著個熱雞蛋在眼眶底下滾(昨晚沒睡好,有點黑眼圈),聞言沒好氣地橫了他一眼,那眼神裡透著股子慵懶:
“有的吃就不錯了。你當那是禦膳房的大廚呢?那是鬼!能給你端碗就不錯了,還挑三揀四。”
正說著這家長裡短的閒話,外頭突然傳來了一陣引擎的轟鳴聲,緊接著是急促的刹車聲,聽動靜還不止一輛車。
“嘎吱——!”
李采臣手裡的勺子一停,眉頭瞬間擰成了個疙瘩,把碗往桌上一墩:
“嘿!這幫孫子是屬蒼蠅的?還沒完了是吧?”
還沒等耿彪去開門,大門就被敲響了。這回敲門的動靜聽著挺客氣,倒透著股子先禮後兵的味道。
“篤、篤、篤。”
“李先生在家嗎?顧某奉命前來拜訪。”
李采臣衝著耿彪使了個眼色。耿彪心領神會,順手抄起門後的那根碗口粗的門閂藏在身後,這才把門打開了一條縫。
門一開,顧振庭那張略顯尷尬的笑臉就露了出來。
但他不是一個人來的。
在他身後,站著兩排荷槍實彈的憲兵!
這些憲兵背著長槍,戴著白手套,腰裡別著盒子炮,麵無表情地封鎖了整個胡同口。而在那兩輛黑色轎車旁邊,還站著兩個穿著體麵、一臉嚴肅的老媽子,手裡捧著燙金的帖子。
這架勢,說是拜訪,更像是拿人。
“喲,顧站長。”
李采臣也沒起身,依舊坐在正廳裡,隔著院子喊道,聲音裡透著股子譏諷:
“今兒這又是唱哪出啊?帶這麼多‘家夥事兒’,是怕我這宅子裡鬨鬼,還是怕我李某人吃人啊?”
顧振庭乾笑兩聲,快步走進院子。他看了一眼那個正在磨剪刀的無頭鬼,脖梗子縮了一下,趕緊繞著走,一直走到正廳門口才停下。
“李先生說笑了。這些弟兄是來……護送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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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護送?護送誰?我去哪還得憲兵護送?”李采臣明知故問。
顧振庭從懷裡掏出一張大紅灑金的請帖,雙手遞了過去,眼神卻不敢看李采臣,而是飄向了坐在旁邊正在剝雞蛋的白七姑:
“這是執政夫人親筆寫的帖子。”
“如今正是金秋十月,天高氣爽。夫人聽說嫂夫人賢良淑德,持家有方,特意設宴。請嫂夫人過府一敘,聽聽戲,順便……聊聊家常。”
設宴?
李采臣看著那張請帖,就像看著一張催命符。
他沒接帖子,而是慢慢地站了起來。隨著他的動作,那一米八幾的身高瞬間投下一片陰影,把顧振庭整個人都籠罩在裡麵,那股子壓抑的煞氣讓顧振庭呼吸都困難了。
“顧站長,你拿我當棒槌呢?”
李采臣的聲音冷得像冰渣子,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: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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