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際的電閃雷鳴蹂躪著漫天的烏雲,卻沒有下來一滴雨,田城的夜晚依舊有些悶熱的感覺,加上撲鼻而來的燒烤氣息,兩個人還是略略地出了點汗水的,不過更增加了些喝啤酒的欲望,努力地壓製著外界的暑氣和內心裡憤悶積壓而發酵出來的火氣。
對於王水德寫出的兩個字“掫犼”,中州師專中文係畢業的賈文娟認真地轉到王水德身後,甚至是彎下腰,瞪大了眼睛,看了又看,可最後還是搖了搖頭,說自己不認識這兩個看上去挺簡單的漢字,還下意識的用小手晃動了一下王水德的肩膀頭,說道:“你是先生,你來教我。”
王水德一聽,笑了起來,說:“這兩個字,讀音很簡單,就讀作‘咒吼’,‘掫’,就是舉起來的意思,比如‘掫棍子’,而‘犼’,則是上古時代的一種怪獸。”
沒想到賈文娟竟然笑了起來,甚至笑得前俯後仰,花枝招展,身體上的某個部位,已經嚴重地碰到了王水德身上,引來了店家和幾個正在吃飯喝酒的人,都轉移了目光。而賈文娟並沒有太在意,笑著說道:“先生,就是先生,這兩個字,我們田城人天天說,也知道是什麼意思,就是不知道怎麼寫的,這下子好了,我也可以在別人麵前吹噓一番了。”
王水德一聽,也來了些興致,問:“田城人說‘掫犼’是什麼?”
賈文娟已經坐到了王水德對麵,喝了半杯啤酒,這才說:“這是我們田城方言中常用的一個詞,多數人隻知其音而不識其字,多以‘咒吼’等字來代替的。在我的印象中,父輩們說其是一種祭祀時用的東西,把它高高地舉起來,嚇唬人的,形象嘛,大抵是龍首鹿身、類似於麒麟的一種神獸吧。好象還有虛假、無用、做張勢的意思,比如我,就是咱們單位裡的一個‘掫犼’,你們領導讓我乾啥,我就乾啥,反正沒有腦子,吃了東西隻長肉、不長心的。”
賈文娟說著,自己又笑了起來,能看到出來,這個已經三十來歲的女人,還沒有走出單純期。王水德笑了笑,點了點頭,認可了賈文娟的說法,又說:“有關‘犼’這種神獸,大抵有四種說法,一說它是龍子,而且是龍子中最凶猛、陰險的一位,是神獸麒麟的祖先,專食龍子龍孫,還吸食人的腦漿;二說它是一種類似於猴子的怪獸,也就是我們平常所說的華表上的神獸,叫聲很大,能噴火;三說它是一種海中的怪獸,專與龍作對,能戰勝並殺死龍;四說它來自盤古身死而化作的四體,一曰昊天、二曰伏羲、三曰女媧、四曰犼,四者之中,唯有犼是禍害人間的,女媧與之戰,也未能完全把它殺死。其實,‘犼’的形象,在田城,在中州地區都是多有遺存的,比如:房屋屋脊磚雕中‘五脊六獸’中的一位;舊時的走馬燈上所勾畫的神獸形象也有體現;過去踩高蹺,藝人手裡舉著的一種怪獸形象也是“犼”;最有意思的是,田城已經失傳的一種類似於皮影戲的戲法中,也有其形象出現,藝人用高粱杆、竹竿等舉著玩耍的,所以也叫‘掫犼’。因‘掫犼’這種戲法表演中,偶像所說之語、所唱之詞、所做動作皆為藝人暗中操縱。所以人們對於那些被操控的人或事,便以‘掫犼’形象地加以嘲諷或自嘲,也就不足為奇了。是不是,賈‘掫犼’?”
王水德說完,還不忘調侃賈文娟一句,賈文娟笑了,說道:“看來,我這個賈主任,是個真‘掫犼’了。”說完,又嘀嘀嘀嘀地笑了起來,過了好大一會,才又問:“這,和千跌河神秘洞穴中的發現,又有什麼關係呢?”
王水德見賈文娟一直追問,便尷尬地笑了笑,說:“文娟,我可以說,但不能當作曆史知識來讀,更不能做什麼文化宣傳資料,因為它是子虛烏有的封建迷信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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