田城的黑夜確實的黑，雖然有著不同顏色、光怪陸離的路燈、牆體燈、樓頂燈、樹燈等等燈，但照不亮王水德心中的黑，在他的內心世界裡，自己已經死了，現在走在田城黑暗街頭的不過是一具行屍走肉，比千跌河神秘洞穴發現的女屍死得都早些，甚至感受不到烏雲已經慢慢地封閉了田城的上空，沒在看到那若隱若現的閃電，沒有聽到那“噗、噗、噗噗”的雷鳴。
那是田城一處並不算大的夜市大排擋，離縣政府不過數百米，就在落子嶺賓館之後的一道不太深的溝中，雖說打出了田城縣美食城的大招牌，不過隻有七八個商戶，做著大致相同的小吃生意，賣弄著各自的特色，叫囂著人家煙火氣息。王水德神經質地向周邊看了看，因為田城縣商會就在這個美食城附近，而這裡又曾經是自己吆五喝六、呼風喚雨之地，自己和那些曾經的小弟兄們，不知多少次在這裡夜宴，喝得酩酊大醉。如今，自己是要避嫌的，千萬不要遇到他們、影響他們在烝會長麵前的前程，他們中間的一半以上，已經隨著自己曾經的鐵杆弟兄司馬格，加入到攻擊自己的行列，在王水德麵前，成就著獨立自主的人格。
若不是賈文娟一再說，自己請客，請王副主任喝杯啤酒，王水德肯定不會先開口說請美女主任喝上一杯的，因為王水德此時的布袋，比臉都乾淨。不是王水德沒有錢，也不是王水德不會掙錢，政策放開後，王水德是田城商會工作人員中少數走出去做生意的人，吃了不少苦，也賺了不少錢，更是少數賺了實錢的人，那個時候，王水德不能算是大款，但他的存折上早已上了七位數字。
也就是這個時候，他響應了上級的號召，領辦了那家田城縣一家人超市連鎖有限公司，成了個人第一股東，也當上了令人羨慕的董事長，更是把自己的身家性命一分不留地投了進去。公司正紅紅火火運轉的時候，上級卻調整了田城縣商會的領導班子，來了那個大俠級又狗屁不通的烝宋馮，在他眼中，沒有經濟規律，沒有經營法則，他就是經濟大神，他說的話就是經典的經濟學理論，用他的話說，八塊錢進的東西賣出去十塊，連傻子都會做生意，都會大把大把地掙錢的。
為了生活，王水德忍氣吞聲，甚至主動向烝宋馮獻媚，認可著內心裡極度惡心的“烝氏經濟學理論”，罵著自己的無能，甚至求告著，下一紙文件，把自己的董事長職務給免了，把欠自己的錢還了，把自己的股本轉讓了，讓自己辭職而去。然而，在烝氏的理論裡，所有的這一切都是不可能的，因為他的思維聰明程度，不同於別人，他向王水德發起了更加猛烈的炮轟：
把公司搞成這個樣子，想拍拍屁股走人，可能嗎？先把虧損還上，你好我好大家好，否則，乾部監管委見，不判你王水德個十五年以上，我就不姓烝。
公司欠你錢？你傻啊，我老烝混官場二十餘年，還沒有見過一個傻子往公家項目內投資的，那錢，怎麼記到賬本上的，怎麼給我摳下來。
股本，什麼股本啊，田城縣商會的企業，是你王水德私人的嗎？工商執照，老子不看，老子在工商中心乾過，請人家喝一頓酒，別說給你記上十萬八萬，就是一百萬、一千萬，那都沒有一點問題！王水德，還是考慮考慮，這股本是怎麼通過邪惡的手段，記錄到賬目的吧！
辭職？聽說你這個田城商會的副主任，可是花了好幾十萬，從程煥陸那老色鬼處買來的，嗬嗬，是不是把老婆也送給人家了啊？哈哈哈，辭了，多可惜啊？哼，還是考慮考慮，這幾十萬是如何從公司賬上支出來的吧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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