伊桑閉上了眼睛,並非放棄,而是將全部的意識向內收縮,如同受驚的蝸牛縮回最後的殼中。他靈魂深處那縷與索莫斯連接的灰色輝光,在這極致的壓力下,不再僅僅是微弱的火苗,而是如同被投入純氧般,驟然迸發出一片冰冷的、無聲的烈焰!
這“火焰”沒有溫度,隻有一種絕對的、拒絕一切變化的“靜止”意誌。它不再需要伊桑刻意引導,而是如同他生命本能的最後呐喊,自主地、狂暴地向外席卷!
以伊桑為中心,一道無形的、灰色的漣漪瞬間擴散開來!
漣漪掃過之處,時間仿佛被偷走了一瞬。
那懸停在伊桑頭頂寸許位置的鏈鋸劍,狂暴的嗡鳴聲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猛地扼住,發出一種極其難受的、如同老舊齒輪卡入鐵鏽的滯澀摩擦聲,旋轉的速度肉眼可見地驟降!劍刃上滴落的腐蝕性血液也在半空中詭異地懸浮、凝固,如同瞬間凍結的暗紅色淚珠。
放血鬼那燃燒著憤怒火焰的“頭顱”劇烈地搖曳、閃爍,仿佛信號不良的全息影像。它那充斥著永恒戰爭與殺戮念頭的意識,第一次被一種截然不同的、冰冷死寂的“虛無”感強行侵入。這感覺不像攻擊,更像是一種……覆蓋,一種對其存在本質的否定。它發出了一聲不再是純粹憤怒,而是夾雜著一絲困惑與暴戾的咆哮,那咆哮聲也像是被拉長、扭曲,變得沉悶而怪異。
離得最近的托克軍士感覺自己的心臟像是被一隻冰冷的手攥住了,跳動變得異常艱難。他看到伊桑依舊閉著眼站在原地,但少年周身仿佛籠罩著一層極其稀薄、卻扭曲光線的灰色霧氣,他腳下的塵埃不再飛揚,空氣似乎也變得粘稠如膠。一種源自生命本能的、對終極“停滯”的恐懼,讓他幾乎無法呼吸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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這詭異的靜滯領域隻維持了不到兩次心跳的時間。
鏈鋸劍的咆哮率先掙脫了束縛,雖然似乎比之前虛弱了一絲,但依舊致命地朝著伊桑斬落!放血鬼也從那瞬間的凝滯感中恢複,燃燒的“目光”中的暴怒幾乎要化為實質的火焰,它將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這個帶給它極度不適的“異物”身上!
然而,這短暫到幾乎可以忽略不計的停頓,已經改變了戰局。
托克軍士和士兵們從那股詭異的凝滯中解脫出來,求生的本能和戰鬥的訓練讓他們抓住了這寶貴的機會。
“打它的腦袋!那團火!”托克軍士嘶啞地吼道,爆彈槍噴吐出最後的怒火,精準地射向放血鬼頭顱那搖曳的火焰。
其他士兵也拚死傾瀉火力,激光束和爆彈如同雨點般落在惡魔的身上,尤其是它那相對脆弱的關節和靈能核心。
放血鬼的攻擊再次被乾擾,鏈鋸劍劈下的軌跡發生了細微的偏斜,堪堪擦著伊桑的肩膀落下,將他身旁的一塊金屬殘骸切成了兩半,灼熱的氣浪將他破爛的衣物卷起,皮膚上傳來一陣刺痛。
伊桑猛地睜開眼睛。那雙原本帶著少年驚惶的灰色眼眸,此刻深邃得如同萬古不變的寒冰,裡麵沒有任何情緒,隻有一片令人心悸的平靜。他感覺自己的身體空空蕩蕩,靈魂像是被剛才那一下徹底抽乾,連維持站立都十分勉強。腦海中,索莫斯那冰冷的意念如同遠山的回響,緩緩拂過:
“靜默……即是力量……”
這低語不再是指引,更像是一種確認。
放血鬼徹底狂怒了。它無法容忍接連兩次被這隻渺小的蟲子乾擾,尤其是對方身上那股令它作嘔的“靜止”氣息。它放棄了所有防禦,龐大的身軀帶著碾碎一切的氣勢,再次衝向伊桑,黃銅拳套和鏈鋸劍同時揮出,誓要將這褻瀆戰爭的異類砸成肉泥!
“伊桑!躲開!”托克軍士目眥欲裂,但他距離太遠,彈藥也即將告罄。
伊桑看著那如同山崩般壓來的毀滅身影,死亡的陰影再次籠罩。但他心中卻奇異地沒有恐懼,隻有一片冰冷的虛無。他勉強抬起顫抖的手,不是對抗,而是指向通道深處,那個技術神甫之前指示的目標方向。
“那裡……”他的聲音微弱得幾乎聽不見,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篤定,“……通道……更快腐朽……”
他無法再發動之前那樣的力量,但他殘存的靈能感知,結合索莫斯賦予的對“終結”與“衰朽”的敏銳直覺,讓他“看”到了這條古老通道結構中的一個脆弱點——一處因為常年應力腐蝕和先前戰鬥震動,已經處於崩壞邊緣的承重結構。
托克軍士瞬間明白了他的意思。他沒有絲毫猶豫,對著通訊器對著還能行動的士兵吼道:“集火!攻擊伊桑指的那麵牆!把它炸塌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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