斷崖邊的冷風從深淵底部倒灌上來，吹得人衣袂獵獵作響。
那風不是普通的風，帶著刺骨的陰寒和濃烈的腐朽氣息，吹在臉上如同死人冰涼的指尖劃過。下方深淵黑霧翻湧，望不見底，隻傳來令人心悸的嗚咽風聲，以及那風聲之下隱約可聞的、非人的嘶吼——像是無數被困在深淵裡的東西在哀嚎，又像是某種巨大存在沉睡時的呼吸。
老王貼著岩壁，死死盯著前方不到二十米處的兩道黑影。
那兩個影刺就站在斷崖邊緣，距離那萬丈深淵隻有一步之遙。慘白的麵具在黑暗中格外刺眼，沒有五官的麵具上隻有兩個黑洞般的眼孔，裡麵透出的目光冰冷得如同死人。
其中一人手中拎著馬小川。
馬小川被那張幽藍色的細網緊緊捆著，像一條離水的魚。他醒了，嘴裡塞著什麼東西，隻能發出嗚嗚的聲音。眼鏡歪了，臉上全是泥土和血汙，眼睛裡滿是驚恐。他看到老王的那一刻，身體劇烈掙紮起來。
持著馬小川的影刺似乎感應到了他的掙紮，手臂輕輕一抬，將馬小川往斷崖外稍稍送出去一些。馬小川半個身子懸空，腳下就是那翻湧黑霧的深淵，他嚇得發出一聲驚叫，那聲音被堵在喉嚨裡變成更加淒厲的嗚咽，臉色瞬間慘白如紙。
老王的腳步立刻釘在原地。
他距離對方大約十米，這個距離足夠看清對方每一個細微的動作，也足夠讓對方在瞬間做出反應。他不敢再往前半步，生怕刺激到那個持著馬小川的影刺。
他深吸一口氣，壓下手臂上越來越強烈的灼痛和麻痹，儘量讓聲音聽起來沉穩。
“放開他。”老王沉聲道，“條件可以談。”
他當然知道對方不可能談。這些戴著慘白麵具的家夥，從出現到現在沒說過一個字，動作乾淨利落得像機器，怎麼可能和他談條件。但他必須說，必須拖延哪怕一秒鐘，必須讓對方覺得他有談判的意願，從而爭取那一絲可能的機會。
另一名影刺上前一步。
他沒有說話，麵具後的眼睛冰冷無情地看向老王，那目光裡沒有任何談判的意思，隻有純粹的、機械的殺意。他手中翻出一對漆黑的短刺，短刺不長，但刃口淬著幽藍色的暗芒，在冷光棒的照射下顯得格外詭異——那是見血封喉的劇毒。
他擺出進攻姿態，身體微微前傾，如同一張拉滿的弓。
持著馬小川的那個影刺則微微後退半步，更靠近崖邊。他的腳後跟已經踩在斷崖邊緣的碎石上，幾顆小石子被踩落，滾入深淵，沒有任何回聲傳來。
老王瞬間明白了。
他們的目的不僅僅是帶走馬小川。他們要在此地解決他，解決這個一路追蹤過來的麻煩。馬小川是人質，是誘餌，是牽製他的工具。而這裡，這狹窄濕滑的斷崖邊，就是他們選好的殺人場。
“王哥！”
馬小川的喊聲突然響起，嘶啞而尖銳。他不知怎麼掙鬆了嘴裡的堵塞物，用儘全身力氣喊道:“別管我！他們想把你引過來——”
話音未落，持著他的影刺五指一收，扼住了他的喉嚨。馬小川的聲音戛然而止，臉憋得通紅，隻能發出咯咯的氣管壓迫聲。
老王的心猛地一緊，但臉上沒有任何表情。
他的目光快速掃過周圍的地形。斷崖邊空間狹窄，寬度不足十米，地麵是濕滑的岩石，長滿青苔，稍有不慎就會滑倒。一側是嶙峋石壁，無路可退，另一側就是萬丈深淵。這樣的地形，根本不利於閃轉騰挪，一旦被纏住，很難脫身。
對方一人持人質牽製，一人主攻，配合默契。自己中毒受傷，左臂幾乎抬不起來，烈陽蠱的效力正在消退，毒素隨時可能再次蔓延。而那個主攻的影刺，從那對短刺和剛才突襲時的速度來看，是真正的精銳殺手。
形勢極其不利。
但老王沒有退路。
他這輩子，退過太多次了。年輕時在毛子那兒混飯吃，退過。後來加入42局，有些任務太凶險，也退過。那些退讓，那些選擇，有些換來了活命，有些換來了這輩子都不敢再想的噩夢。
這一次，他不想再退了。
主攻的影刺不再廢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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