劉辯眼中那簇被呂布點燃的微弱火焰,並未因得知軍情而熄滅,反而在短暫的恐懼後,燃燒得更加執著。他不再僅僅是被動接受教導的學生,開始嘗試運用呂布傳授的思維去理解、甚至乾預眼前的風暴。
“太傅,”劉辯的聲音還帶著少年的清亮,卻多了份以往沒有的認真,“您曾說,為君者需知人善任,明辨忠奸。此番董卓來犯,朝中諸公,何人可信,何人需防?這犒賞軍需、號召捐輸的旨意下達,又該如何確保能落到實處,不被層層克扣,寒了前線將士之心?”
呂布看著劉辯,眼中閃過一絲真正的訝異與欣慰。這問題已然超越了單純的軍事擔憂,觸及了更深層的吏治與權術。他並未直接給出答案,而是引導道:“陛下能慮及此,乃將士之福,國家之幸。可信者,如高順、張遼,其忠在行,不在言。需防者,口惠而實不至,見利而忘義之輩。至於如何確保政令通達……”他微微一頓,“陛下可曾想過,為何需要禦史台?為何需要循吏乾臣?”
劉辯陷入沉思,手指無意識地在案幾上劃動。呂布不再多言,留給他思考的空間。有些路,需要這位少年天子自己邁出第一步。
何太後的行動雷厲風行。朝會之上,她借董卓大軍壓境之機,不僅明發討賊詔書,更以“非常之時,行非常之法”為由,強行推動了幾項人事任命,將幾名查無實據、但明顯與袁隗過往甚密或態度曖昧的官員調任閒職,同時將幾位在清算袁氏過程中表現積極、或經呂布暗中考察認可的官員提拔到關鍵崗位,尤其是負責糧草調度、軍械督造的職位。
這一係列舉動,在“共赴國難”的大義名分下,進行得出乎意料的順利。王允、楊彪等人雖心知這是何太後(或者說其背後的呂布)在趁機攬權,但大敵當前,他們也需倚仗龍驤營守住國門,加之被調職的幾人並非他們的核心勢力,便也選擇了默許,甚至在某些方麵予以配合,以求維持朝局表麵上的穩定,共同應對外患。
退朝後,何太後回到長樂宮,屏退左右,方才朝會上的威儀儘數化為疲憊與依賴,她靠入迎上來的呂布懷中,喃喃道:“奉先,朝堂之上,步步驚心。若非為了辯兒,為了你我能有立足之地,哀家真不願麵對那些虛偽麵孔。”
呂布輕撫她的背脊,沉聲道:“蓮兒辛苦。然此乃必經之路。唯有將權柄牢牢握在手中,方能在這亂世護住你想護住的人。”他語氣堅定,“函穀關有伯平、文遠,可保無虞。眼下正是我們穩固內部,剪除羽翼的良機。”
函穀關的戰報每日如雪片般飛入洛陽,也經由特殊渠道直達呂布手中。戰況激烈,西涼軍攻勢如潮,但關牆屹立不倒。高順、張遼用兵沉穩老辣,將龍驤營的戰鬥力發揮得淋漓儘致。呂布仔細閱讀每一份戰報,偶爾會寫下寥寥數語的建議,通過密信送出,內容往往關乎士氣提振、細節防禦或者對董卓軍可能采用的某種戰術的預判提醒。
與此同時,劉辯的成長也開始顯現。他不再滿足於僅僅在偏殿聽講,在一次呂布與何太後商議如何借機進一步整頓司隸地區治安、清除董卓細作時,他竟鼓起勇氣,提出可借鑒呂布所講的“保甲連坐”之法的某些思路,加以變通,用於洛陽城內坊市的管理。
何太後驚訝地看著兒子,呂布眼中則是毫不掩飾的讚賞。“陛下此議,頗有見地。雖細節需斟酌,然思路可取。可見陛下平日所學,已能活用於實際。”這番肯定,讓劉辯臉上煥發出前所未有的光彩。
然而,平靜的水麵下暗流從未停止。王允府邸的密室中,燭光搖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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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太後借著董卓兵鋒,大肆安插親信,其背後定然是那呂布在出謀劃策。此獠雖看似廢了,影響力卻無處不在,長此以往,如何了得?”一位官員憂心忡忡。
王允麵色陰沉:“呂布……確實小覷了他。裝瘋賣傻,暗度陳倉。如今他手握強軍(通過高順張遼),內結宮闈,外挾天子以令不臣,其勢已成啊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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