難以察覺的虛影——那是穿著水紅色帔、身姿婉約的柳夢梅的輪廓。兩個形象重疊在一起,隨著柳小梅微弱的呼吸輕輕晃動,仿佛一陣風就能吹散。
這是係統殘留的影響?還是他的大腦在自行彌合兩個世界的斷裂?
就在這時,柳小梅忽然劇烈地咳嗽起來,瘦小的身體在病床上痙攣。護士們連忙上前處理。在咳嗽的間隙,她依然望著林策,嘴唇翕動,這次聲音稍微清晰了一點,帶著戲曲念白般的奇異韻律,卻又混雜著孩童的驚惶:
“馮……師傅呢?他……不跟我們一起……回來嗎?”
這句話像一把冰冷的鑰匙,瞬間打開了林策竭力壓抑的情緒閘門。地宮中馮遠之化作光暈消散的最後畫麵,與他意識中那些冰冷的係統日誌重疊在一起。
馮遠之沒有回來。他選擇成為了那座戲院的最後一塊基石,隨著那個他守護又困守了七年的世界,一同歸於永恒的寂靜。
現實世界的嘈雜,虛擬世界崩塌的轟鳴,以及胸腔裡那股無處宣泄的沉重,混合成一種難以言喻的嗡鳴,充斥了林策的整個感官。他想回答,想告訴這個剛剛從漫長夢境中歸來的女孩一部分真相,但乾澀的喉嚨隻發出嗬嗬的氣音。
緊接著,劇烈的眩暈襲來。
現實病房的景象開始旋轉、扭曲,與記憶裡代碼奔流的地宮、飄蕩水袖的鏡廊、火光搖曳的焚稿間交錯閃現。他分不清自己身在何處,耳邊同時響著監護儀的滴滴聲、醫生的呼喊聲,以及《牡丹亭》若有若無的哀婉唱腔。
“血壓升高!心率失常!”
“快!鎮靜劑!小心他身上的管線!”
在意識被藥物拖入黑暗之前,林策用儘最後一絲力氣,再次看向旁邊的病床。
柳小梅已經停止了咳嗽,正安靜地看著他,那雙剛剛蘇醒、還映照著兩個世界光影的眼睛裡,有淚光,有困惑,也有一種平靜的、近乎洞悉的了然。她似乎明白了什麼。
然後,她極其輕微地,對他點了點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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