西郊的風,帶著亂葬崗特有的土腥與若有若無的腐殖氣息,比城中更冷,更刺骨。越靠近往生祠,周遭便愈發死寂,連蟲鳴鳥叫都徹底消失,仿佛所有的生機都被前方那片濃得化不開的黑暗吞噬了。
蘇硯、靜明與張茂,以及十餘名挑選出的精乾衙役,手持塗抹了雄雞血的桃木短匕,背負著朱砂符紙與烈酒,如同潛入巨獸喉舌的細小舟楫,無聲地行進在荒草蔓生的小徑上。每個人都將呼吸壓得極低,唯有火把燃燒的劈啪聲,在絕對的寂靜中顯得格外突兀。
遠遠地,往生祠的輪廓在夜色中顯現。那隻是一座低矮、破敗的石砌小屋,孤零零地矗立在亂墳堆中,仿佛隨時都會被四周的黑暗擠壓垮塌。然而,一股無形的、令人頭皮發麻的陰寒壓力,正從中源源不斷地散發出來。
“停。”靜明抬手,示意眾人止步。她目光銳利地掃視著祠堂周圍,“影域已成,陰氣凝如實質。尋常人靠近,輕則心神恍惚,重則魂魄受損。”
蘇硯凝神望去,果然看見祠堂周圍的空氣似乎都在微微扭曲,地麵的陰影如同活物般緩緩蠕動。他甚至能感覺到懷中那片秘色瓷片,正傳來一陣陣愈發明顯的、帶著警示意味的冰涼。
“張縣尉,帶人在外布防,以朱砂畫圈,所有人不得踏出圈外。若有異動,以火把與雄黃驅之,不可貿然近戰。”蘇硯沉聲吩咐。
“縣尊,您……”張茂擔憂道。
“我與道長進去。”蘇硯語氣不容置疑,“人多反而累贅。”
他看向靜明,靜明微微頷首,從袖中取出兩張繪製好的金色符籙,一張貼在自身胸口,一張遞給蘇硯:“此乃‘清心辟邪符’,可暫護靈台清明,抵抗陰氣侵蝕。”
蘇硯接過符籙貼上,一股微弱的暖意自胸口散開,頭腦果然清明了幾分。他深吸一口氣,與靜明一前一後,邁步走向那仿佛能吞噬一切的往生祠。
越靠近,那股陰寒之氣越重,空氣也越發粘稠,呼吸都變得困難。祠堂的門戶洞開,裡麵漆黑一片,仿佛通往九幽的入口。
就在兩人即將踏入祠堂的瞬間——
“嘻嘻……嘻嘻嘻……”
一陣空靈、詭異,仿佛稚子嬉笑,又帶著無儘怨毒的女子笑聲,毫無征兆地在兩人耳邊響起!笑聲忽左忽右,飄忽不定,直接鑽入腦髓!
蘇硯猛地握緊短刃,靜明則並指掐訣,低喝:“淨!”
笑聲戛然而止,但祠堂內的黑暗卻如同沸水般翻騰起來!緊接著,數道扭曲的、由濃鬱陰影構成的鬼影,張牙舞爪地從中撲出!它們沒有具體的麵容,隻有模糊的人形輪廓和揮舞的利爪,帶著刺骨的寒意與瘋狂的怨念!
“小心!是此地積聚的孤魂野鬼,已被影域催化成低等影傀!”靜明說話間,手中已多了數枚銅錢,口中念念有詞,手腕一抖,銅錢帶著破邪金光激射而出,精準地打在衝在最前的幾道鬼影身上!
“嗤嗤!”如同冷水滴入熱油,鬼影發出淒厲的尖嘯,身形一陣扭曲淡化,攻勢稍緩。
蘇硯也沒有猶豫,他雖無法術,但身手敏捷,看準一道撲向自己的鬼影,側身避過其利爪,手中短刃附著雄雞血,順勢橫削!刀刃劃過陰影,竟發出實質的切割聲,那鬼影發出一聲痛嚎,被斬中的部位如同黑煙般潰散。
然而,鬼影數量眾多,前仆後繼,而且被打散後,很快又能從周圍的陰氣中汲取力量,重新凝聚!
“這樣下去不是辦法!它們的根源在祠堂裡麵!”蘇硯格開一道鬼影,對靜明喊道。
靜明點頭,雙手結印,一道柔和卻堅韌的金光以她為中心擴散開來,暫時逼退了周圍的鬼影。“我撐住此地,蘇縣令,你速進祠堂,找到影域核心,毀掉它!”
蘇硯知道此刻不是猶豫的時候,一點頭,身形如電,趁著金光護體的間隙,猛地衝入了往生祠那深不見底的黑暗之中!
一入祠堂,外界的聲音仿佛瞬間被隔絕。這裡比外麵更加寒冷,空氣粘稠得如同水銀。借著懷中秘色瓷片散發出的微弱青光,蘇硯勉強看清了內部的景象——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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