縣衙偏廳,燭火搖曳,將周瘸子臉上那抹詭異的冷笑映照得明暗不定。他被捆縛在椅子上,之前的佝僂麻木消失無蹤,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狂熱的平靜。
“周老伯,”蘇硯坐在他對麵,聲音平穩,目光卻如利刃,“那木偶,是誰給你的?昨夜庫房之事,你知道多少?”
周瘸子嗤笑一聲,嗓音沙啞:“蘇縣令,有些事,知道得太多,會短命的。就像那書辦,就像……傅奉禦。”他刻意停頓,觀察著蘇硯的反應。
蘇硯心中微凜,他果然知道傅青柏!“是你殺了書辦?”
“我?”周瘸子搖頭,“我一個瘸腿老卒,哪有那本事。是‘影神’……是它需要血食,需要怨氣。”
“影神?”一旁的靜明道長蹙眉開口,“以邪法拘魂煉魄,驅役害人,也配稱‘神’?不過是無主孤魂與施術者惡念結合的孽障罷了。你助紂為虐,就不怕反噬自身,永世不得超生?”
周瘸子渾濁的眼珠轉向靜明,帶著一絲譏諷:“道長懂得倒多。可你們這些清修之人,又怎知我們這些殘軀苟活之人的苦楚?他們答應我,事成之後,給我一條好腿,給我……長生之法!”
長生?又是長生!蘇硯與靜明交換了一個眼神。這瘋狂的執念,如同瘟疫,從劉混康蔓延到了更黑暗的角落。
“他們是誰?”蘇硯追問,“誰指使你?木偶上的瓷片從何而來?”
周瘸子卻閉口不言,隻是嘿嘿低笑,眼神逐漸渙散,口中開始念念有詞,是一些破碎不清、帶著奇異韻律的音節。
靜明臉色微變:“他在念固魂咒!有人在遠程操控他,或者……他體內本就被種下了禁製!”
她快步上前,並指如劍,迅疾地點向周瘸子眉心印堂穴!然而,指尖還未觸及,周瘸子身體猛地一僵,雙眼瞬間被濃稠的黑暗充斥,嘴角咧開一個非人的弧度,發出不似人聲的嘶吼: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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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‘影樞’重立……‘容器’歸一……往生祠……往生祠……”
話音未落,他頭顱一歪,七竅中滲出黑血,氣息戛然而止。
偏廳內一片死寂。燭火劈啪一聲,爆開一朵燈花。
“往生祠……”蘇硯默念著這個名字。他知道這個地方,位於樂平西郊亂葬崗邊緣,據說前朝戰亂時曾在此大規模掩埋無名屍骨,後來鄉人集資建了個小祠,供奉往生牌位,香火稀落,陰氣極重。
“他臨死前被強行抽取了殘魂,用來增強‘影域’的感應。”靜明收回手指,麵色凝重,“對方道行極高,且心狠手辣。往生祠,必是下一處‘影域’,也是陷阱。”
蘇硯走到周瘸子屍體旁,仔細檢查。在他僵硬的右手掌心,發現了一些與庫房地麵類似的暗紅色粉末,還夾雜著幾粒……細小的、類似陶瓦的碎屑。
“張茂,”蘇硯沉聲道,“立刻去查,樂平縣內,尤其是西郊附近,可有燒製陶瓦或特殊器物的廢棄窯口,或者……近期有誰大量購買過這類礦物粉末和骨粉!”
“是!”張茂領命,看了一眼周瘸子的屍體,咬牙轉身而去。
蘇硯又拿起那個刻有自己名字的木偶,端詳著上麵鑲嵌的秘色瓷片。“靜明道長,你說這瓷片是‘容器’,它究竟容納何物?”
靜明凝視瓷片,緩緩道:“貧道此前也隻是猜測。但觀方才影魔對此物的反應,以及凶手不惜代價也要標記於你……此物恐怕並非簡單容器。它更像是一個‘坐標’,一個……能穩定‘影樞’,甚至吸引、容納特定強大‘影傀’的……核心。”
她看向蘇硯,眼神複雜:“蘇縣令,你屢破其局,身懷異寶(指蘇硯的現代知識和對秘色瓷的運用),你的存在本身,或許就是對‘影樞’最大的威脅,亦是最好的‘祭品’。他們想用你的魂魄與這瓷片,完成最後的儀式,固化一個前所未有的、受其掌控的‘影魔’!”
蘇硯背脊生寒。自己竟從一開始就是獵物!鈞天台案、漕運案,自己看似破局,實則一步步被引向這最終的陷阱。那幕後黑手,不僅要完成劉混康未竟的“長生”邪術,更要將他蘇硯煉成最強大的工具!
“必須阻止他們。”蘇硯語氣斬釘截鐵,“在往生祠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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