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磊不知道自己是何時踏入祭壇的。
沿途的記憶如同浸了水的墨跡,越靠近那座沉默的廢墟,邊界越模糊。
他記得自己穿過一片傾斜的方尖碑林,每一座碑體上都刻著那些由直線、弧線和圓點構成的古老符號;
記得自己繞過半埋在岩層中的巨大石盤,盤麵殘留的星圖在幽暗中泛著死寂的銀灰色;也記得有一段路必須攀爬近乎垂直的天然石階,腳下是懸浮的“星辰”投下的錯亂光影。
但這些記憶彼此割裂,如同夢境的碎片。
他隻記得,當自己回過神時,已經站在祭壇的中央。
這是一座圓形的、直徑約二十米的露天平台,地麵由某種非石非玉的青灰色材料整體澆築而成,觸感溫潤,帶著細微的、仿佛心臟搏動般的規律震顫。
平台的邊緣環繞著十二根已經斷裂過半的石柱,柱身殘留的紋飾,儘管磨損嚴重,依然能辨認出熟悉的輪廓:鼠、牛、虎、兔、龍、蛇、馬、羊、猴、雞、狗、豬。
符咒。
或者說,比符咒更古老的、符咒規則所源自的某種“原型”。
王磊緩緩轉動身體,環視這十二根殘柱。
每一根柱子對應一個方位,正北方向的鼠柱,正南方向的馬柱,日出之位的兔柱……這不是隨意的排列,而是遵循著某種古老而精密的天文曆法規則,將天穹的運行、大地的脈動與十二種原始律令編織成一個巨大的、活著的羅網。
而羅網的中心,他此刻站立的位置是一個直徑約一米的、淺淺的圓形凹槽。
凹槽內沒有積灰,沒有苔痕,光潔如新。
它的正中央,有一個極其微小、幾乎被忽略的圓形印痕,大小、形狀、甚至邊緣磨損的弧度,都與他指間那枚“守契之印”銅錢完全一致。
王磊感到喉嚨發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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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不需要任何提示,也能明白這意味著什麼。
這裡,曾經是另一枚“守契之印”安放的位置。
不,或許應該說,這裡才是“守契之印”最初、最原初的位置。
而他手中這枚,不過是某個副本、某個碎片、某個遙遠回響的繼承者。
他緩緩蹲下,伸出手,用指尖輕輕觸摸那枚印痕。
嗡!
一聲極其輕微、如同遙遠鐘磬餘韻的共鳴,從那印痕深處傳來,穿透他的指尖、手臂、肩胛,直抵胸腔深處那顆“心淵金丹”。
金丹的旋轉驟然停止。
然後,以一種前所未有的頻率,開始逆向轉動。
王磊的意識,在這一刻,被拉入了“金丹”的內部。
這裡是他從未見過的地方。
不是那片溫暖黑暗的意識深海,不是那些星辰塵埃般的契約光點,而是一片真正的、無邊的虛無。
沒有上下,沒有遠近,沒有過去與未來。
他懸浮在這片虛無中,如同一粒偶然落入深潭的塵埃。
周圍沒有任何參照物,沒有任何方向標記,隻有他自己,以及不知何處來的、並非照亮任何物體的、仿佛本身就是虛空“底色”的微光。
“這是……心淵?”王磊試圖發聲,但聲音剛出口便被虛無吞沒,連回響都不曾留下。
無人應答。
他等待了片刻,然後決定行走。
沒有方向,那就任意選擇一個方向。
他抬步,虛無在腳下生出無形的支撐,每一步都踏在絕對的虛空上,卻意外地穩固。
他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。
在這裡,時間感被完全剝離,每一步都如同永恒,每一瞬都如同須臾。
直到他看見那道“門”。
那是一扇在虛空中獨自矗立的、孤零零的門扉。
沒有牆壁,沒有建築,沒有任何支撐。
它就那樣立在那裡,門扉虛掩,門縫中透出不是光、不是暗、不是任何可以形容的存在,而是一種更本質的……“可能”。
王磊的腳步停在三丈之外。
他能感覺到,那扇門在“看”他。
不是用眼睛,而是用某種更古老、更直接的感知方式。
它在審視他,他的力量、他的信念、他的恐懼、他的渴望、他所有深埋於心不願示人的脆弱與黑暗。
同時,它也在“等待”他。
等待他走近,等待他推開,等待他……跨過那道門檻。
王磊深吸一口氣,邁步向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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