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一月初的清晨，青州即墨城被馬蹄聲驚醒。
水師官兵封鎖了馬記鹽鋪所在的整條街巷。當張滸帶兵衝入鹽鋪後院時，馬元宗正在密室裡焚毀賬冊。見官兵闖入，他臉色慘白，卻沒有反抗，隻是頹然坐倒在太師椅上。
“馬元宗，”張滸按刀而立，“你私通倭人，走私違禁，縱火船廠，劫獄殺人——還有什麼話說？”
馬元宗慘笑：“成王敗寇，有什麼好說。隻是張將軍，你以為抓了我，青州就太平了？我馬家三代經營，這青州地上地下的生意，有多少人在靠這個吃飯？你斷了他們的路，就是斷了幾千戶的生計。今日是我，明日就會是別人。你們……殺不完的。”
張滸冷笑：“那便試試看。帶走！”
馬元宗被押出密室時，街巷兩旁已經圍滿了百姓。有商戶探頭張望，有漁民交頭接耳，更多的則是普通百姓，臉上帶著複雜的表情——有快意，有擔憂，也有麻木。
當日，市舶司衙門外貼出告示，列舉馬家罪行：私通倭人走私硫磺五百斤、硝石三百斤；雇傭凶徒殺害船廠工匠三人；指使縱火燒毀官辦船廠木材；聚眾劫獄殺害官兵四人……一樁樁，一件件，鐵證如山。
告示最後，朱筆批紅：“馬元宗及其黨羽十七人，斬立決，家產充公。凡有舉報馬家餘黨及類似罪行者，一經查實，賞銀百兩。”
告示貼出，全城嘩然。
當日下午，法場設在城東校場。馬元宗等十八人被押赴刑場時，圍觀百姓逾千人。劊子手刀起刀落，血濺三尺。人群中爆發出各種聲音——有人叫好，有人歎息，有人嚇得閉上眼睛。
韓繼沒有親臨法場。他站在行轅的高樓上，遠遠望著校場方向。隨明侍立一旁，低聲道：“殿下，今日處決後，已有三十七人前來市舶司舉報。有舉報私鹽窩點的，有舉報偷稅漏稅的，還有舉報與馬家有牽連的官吏……”
“查。”韓繼隻說了一個字。
“是。”隨明猶豫了一下，“隻是……牽扯甚廣。其中甚至有州府衙門的書吏、稅官，還有兩個縣尉。若都抓了，恐地方政務癱瘓。”
韓繼轉身，目光如炬：“癱瘓？那就換人。青州缺人才嗎？不缺。缺的是敢做事、能做事的官。傳本王令：凡涉案官吏，無論官職大小，一律停職待查。空出的職位，由市舶司、水師及王府屬官暫代。同時，張榜招賢——凡通曉海事、貿易、造船者，無論出身，皆可應募。”
“這……”隨明震驚，“殿下，這不合規製啊！地方官職任命，需經吏部……”
“非常之時，行非常之事。”韓繼打斷他，“青州現在是什麼局麵？豪強勾結，官吏腐化，新政推行處處受阻。若按部就班，等吏部公文往來，黃花菜都涼了。你隻管去辦，朝中若有非議，本王一力承擔。”
隨明看著韓繼堅定的眼神，深吸一口氣：“屬下遵命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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當夜，船廠。
大火留下的焦黑痕跡尚未清理乾淨，但工地上已是另一番景象。水師士卒幫著工匠清理廢墟，新運來的木料堆放在一旁。魯石大匠指揮著工匠們重新鋪設被燒毀的部分，雖然損失了三分之一木料，但主龍骨和船體骨架完好。
“殿下請看，”魯石指著船體，“被燒的主要是準備用作船板的側材。主龍骨是鐵樺木，耐火，隻表麵焦黑，刨去一層還能用。就是進度要拖慢一個月。”
韓繼撫摸著焦黑的龍骨：“一個月……來得及。魯大匠，本王再給你調撥三百貫，從遼東加急采購木料。工錢加倍，工匠們日夜輪班，務必在年前讓船體完工。”
“年前？”魯石一愣，“殿下，這……太趕了。就算木料充足，這船體組裝、刷漆、陰乾……至少也要開春。”
“等不及開春了。”韓繼望向東方海麵，“倭人不會等我們。”
正說著，張滸匆匆趕來，臉色凝重：“殿下，剛收到對馬島密報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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三人走進船廠臨時搭建的工棚。張滸展開一份密報，上麵是麥風司暗探用密語寫的情報：
“孫文遠(孫老太爺)已取得鬆浦義久信任，獻青州海防圖及船廠情報。鬆浦召集對馬、壹岐、平戶三島頭目議事，意圖趁我水師未成，先發製人。其計劃分三路：一路襲擾青州沿海，燒船廠；一路劫掠江南商船，斷我海貿；一路聯絡邪馬台國女王，共謀大舉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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