臘月初八，嶗山灣的晨霧格外濃重。
天還未亮，船廠已是燈火通明。兩百多名工匠和水師士卒聚集在巨大的船塢旁，看著那艘十二丈長的“探海號”帆船緩緩滑向水麵。船體新刷的桐油在火光下泛著烏黑的光澤，三根桅杆高聳入霧，船首雕刻的破浪獸首猙獰威武。
魯石大匠站在船塢旁，老眼中噙著淚花。三個月日夜趕工，終於成了。
“下——水——！”隨著他嘶啞的號令，支撐船體的木架被一根根撤去。巨大的船體在塗滿油脂的滑道上緩緩移動，越來越快，最後“轟隆”一聲衝入海灣，激起丈高的浪花。
船身入水，穩穩浮起。
岸上爆發出震天的歡呼。工匠們相擁而泣，水師士卒揮動兵刃。三個月來的辛苦、擔憂，在這一刻都值了。
韓繼站在觀禮台上，望著海麵上那艘新船，心中也湧起一股熱流。這不僅是艘船，更是大麥海權的象征，是未來征伐東海的利器。
“殿下，”張滸低聲道，“各營已按計劃就位。”
韓繼點頭，望向濃霧籠罩的海麵：“倭人那邊，可有動靜？”
“麥風司最新密報：鬆浦義久集結對馬、壹岐、平戶三島戰船三十八艘，載兵兩千三百人，已於三日前出海。按航程推算，今日黃昏可抵嶗山灣外海。”
“兩千三百人……”韓繼沉吟，“倒是比預想的少。”
“鬆浦謹慎，不願傾巢而出。”張滸道，“他留下了一半兵力守島。不過這兩千三百人，已是倭人在東海能調動的最大兵力了。”
“我們這邊呢？”
“青州水師現有戰船九艘，其中‘鎮海’‘破浪’‘擎濤’三艦為老式樓船，可載兵各兩百；‘探海號’新船，可載兵兩百五十；其餘五艘為哨船，各載兵五十。總計水師官兵一千四百人。”
張滸頓了頓：“此外，岸上埋伏了兩千步卒，由趙符統領，埋伏在船廠兩側山林。顧昭帶三百府兵守衛市舶司及鹽場。海灣入口暗礁區，已布設水底鐵索、尖木樁。”
“還不夠。”韓繼道，“傳令：今日所有工匠、雜役，全部配發兵器，編入後備隊。船廠、市舶司、鹽場所有青壯，皆需參戰。此戰若勝，所有參戰百姓，免賦三年，另有重賞。”
“殿下，讓百姓參戰，恐有不妥……”
“沒有不妥。”韓繼斬釘截鐵，“這是保衛他們的家園，保衛他們的生計。他們不是在為本王而戰，是在為自己而戰。”
張滸肅然：“末將明白了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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與此同時，東海之上，三十八艘倭船正破浪而行。
鬆浦義久站在最大的一艘“鬼丸號”船頭，望著前方茫茫海霧。這艘船長十丈，三桅，船首雕刻著猙獰的鬼首，船身塗著黑漆，在霧中如同幽靈。
孫老太爺站在他身旁，裹著厚厚的裘衣，仍凍得臉色發青。他雖是青州人，卻從未在臘月出海——這東海冬日的寒冷，遠超他的想象。
“還有多久？”鬆浦問掌舵的老水手。
老水手看了看羅盤，又望了望天色：“按現在的航速，申時可達嶗山灣外。大人，今日霧大，是否等霧散再進攻？”
“霧大好。”鬆浦眼中閃過冷光，“霧越大，晉王越想不到我們會來。傳令各船：進入青州海域後，熄滅燈火，噤聲前行。酉時正，準時進攻嶗山灣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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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是！”
命令傳下，船隊中響起壓低的口令聲。各船開始做戰前準備——檢查兵器，分配箭矢，準備火油罐。倭兵們默默擦拭著手中的長刀，眼神凶悍。
孫老太爺看著這一切，心中既激動又不安。激動的是，報仇的時刻終於要到了；不安的是，這場霧實在太大了，大得讓人心慌。
“鬆浦大人，”他忍不住道，“這霧……會不會影響我們辨認方向？”
鬆浦看了他一眼：“孫先生怕了？”
“不、不是……”孫老太爺連忙道，“隻是擔心誤了大事。”
“放心。”鬆浦指向船頭一個特殊的木架，架上固定著一件青銅器物，形如碗，中盛清水，水上浮著一枚磁針，“這是從中土傳來的‘司南’，有它在，霧再大也不會迷航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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