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霧還沒散儘時，雷蛋已扛著戰斧在院裡轉圈，嘴裡念叨著“傳訊鏡”。月芽被他吵醒，竄上廊簷，元初印記晃出微光，映出七界工坊的方向——老鐵正舉著麵銅鏡，對著晨光調試，鏡麵上的符文忽明忽暗，像撒了把會眨眼的星子。
“別催，等霧散了再去。”糯米蹲在青釉盆前，用小銅鏟給纏枝蓮鬆根，玄鐵碎屑混在土裡，被晨露打濕，泛出細碎的銀，“這鏡剛做好，得等日頭正了才能看清。”
湯圓端著木盆出來，見雷蛋急得直跺腳，便笑著往他手裡塞了塊紅豆糕：“墊墊肚子，林玄先生說傳訊鏡要午時才能用，急也沒用。”糕是昨日剩的，還帶著點溫，甜香混著霧的濕，格外清潤。
雷蛋三口兩口吞下糕，眼睛卻直勾勾盯著院門口：“我娘要是在共生城就好了，能在鏡裡看看她燉的肉。”他忽然撓撓頭，“說不定老鐵還能改改鏡子，讓它能傳香味呢？”
這話逗得兩人都笑了。糯米直起身，拍了拍手上的土，望向青釉盆——纏枝蓮的卷須昨夜又長長了些，竟纏上了盆邊的銀鷹木雕，翅尖的刀痕裡卡著點綠，像給冷硬的木頭添了抹軟。
“你看，連木頭都被它纏軟了。”湯圓指尖點了點木雕的翅膀，冰靈根的寒氣掠過，銀鷹的輪廓竟柔和了幾分。
霧散時，日頭已爬上槐樹梢。三人一貓往七界工坊去，路上遇見不少往工坊趕的人——靈植界的長老捧著新培育的共生草，衛氣界的巡邏兵扛著修正好的銀槍，連滄溟界的鮫人都提著桶海水，說要給傳訊鏡潤鏡。
工坊裡早已擠滿了人，老鐵站在高台中央，手裡的傳訊鏡足有桌麵大，鏡緣鑲著七界的寶石：靈源界的暖玉、礦晶界的水晶、情樞界的彩石……陽光透過窗欞照在鏡上，寶石的光與符文的光交織，在地上投出片流動的虹。
“都讓讓，讓讓！”老鐵清了清嗓子，轉動鏡後的齒輪，“先試試共生城！”
鏡麵光影一晃，竟真映出共生城的景象：廣場上的大鼎冒著熱氣，工匠們圍著鼎說笑，鼎邊的玄鐵廢墟上，兩生豆已爬滿斷壁，紫綠花瓣在風中輕搖，像在跟靈源界的新苗打招呼。
“是老鐵家的小子！”雷蛋指著鏡中一個舉著銅錘的少年，那少年正往鼎裡添柴，動作跟老鐵年輕時一個模子刻出來的，“他手裡的錘，還是我爹當年送的呢！”
湯圓的目光落在鏡角——城門口的老槐樹下，坐著位織鮫綃的老鮫人，手裡的絲線閃著藍光，織出的圖案竟與她腰間香囊上的並蒂蓮一模一樣。“是滄溟界的婆婆，”她輕聲道，“當年她教我織過這花紋。”
糯米望著鏡中流轉的光影，忽然覺得眼角發燙。鏡裡的共生城塵光浮動，有玄鐵的冷、草木的暖、人聲的鬨，像把他們並肩作戰的日子都揉成了光，看得見，摸得著。
“再試試蝕骨淵！”有人喊了一聲。
老鐵轉動齒輪，鏡麵光影變幻，映出蝕骨淵的新貌：封印罩上的裂縫已被新鑄的三界鎖補上，鎖身纏著靈植界的韌藤，藤上開著流金河的白花，淵口的瘴氣早已散儘，露出底下的青石板，石板上竟長出了叢叢青草。
“真的長草了！”人群裡爆發出歡呼。湯圓想起第一次到蝕骨淵時的腥氣，再看鏡中清潤的草色，忽然明白——所謂修複，從不是把舊痕磨平，是讓新綠從裂縫裡鑽出來，讓光從塵垢裡透進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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傳訊鏡轉到靈源界時，鏡中映出了他們住的小院：青釉盆擺在階前，纏枝蓮順著木雕銀鷹往上爬，槐樹下的秋千空著，繩上沾著片合歡花瓣，像在等主人回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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