過頻率和作用剛好相反?
這個念頭讓我不寒而栗。如果連我賴以感知世界、賴以工作的聽覺,都開始被這種詭異的現象侵蝕、扭曲,那我還能相信什麼?
“滋啦……”
一聲尖銳的、仿佛指甲刮過黑板,但又混入了老舊收音機調頻雜音的短促噪音,猛地從我左後方——大概是電視櫃的方向——炸開!聲音不大,卻極其刺耳,像一根冰錐狠狠紮進我的耳膜!
“啊!”我痛呼一聲,猛地捂住左耳,身體因這突如其來的劇痛和驚嚇而劇烈一顫。
聲音瞬間消失。電視櫃方向一片死寂,黑著屏的液晶屏幕像一塊冰冷的墓碑。
是幻聽?還是聽覺神經在過度緊張和那種詭異“靜默切片”刺激下產生的錯亂?
我顫抖著放下手,左耳裡嗡嗡作響,殘留著尖銳的痛感和那令人牙酸的噪音餘韻。右耳似乎暫時正常,還能聽到窗外模糊的車聲。
但很快,右耳也開始不對勁了。
不是噪音,也不是寂靜切片。
是……聲音的“疊加”和“錯位”。
窗外一輛汽車駛過的聲音,輪胎摩擦地麵的“刷——”聲,本該是連貫平滑的,但在我右耳聽來,這聲音後麵,仿佛拖著一個極其輕微、但絕不該存在的、濕漉漉的“啪嗒”回聲,像是有另一隻隱形的、沾滿泥水的輪胎,在延遲零點幾秒後,碾過了同一片路麵。
樓上住戶隱約的腳步聲,“咚、咚”,本該是沉悶的,但傳入我耳中,每一步後麵,都隱約粘連著一絲極其細微的、仿佛布料拖過粗糙地麵的“沙沙”聲,不仔細聽幾乎無法察覺,但一旦注意到,就再也無法忽略。
隔壁電視裡傳來的、被牆壁過濾得變形的對話聲,男人的嗓音低沉,女人的笑聲尖利,但在這變形的音色之下,我似乎“聽”到了一種極其微弱、極其平直、沒有任何情緒起伏的、類似電子合成音的“複讀”,在同步重複著某些音節,但音節是破碎的,無意義的,像壞掉的錄音機卡帶。
我的聽覺……正在被“汙染”。被來自那口井的、無法理解的“回聲”汙染。它像一種病毒,一種模因,通過那盤磁帶和我與井口的接觸作為感染源,正在我的聽覺皮層上複製、變異、蔓延。將正常的世界聲音,扭曲成摻雜了它自身特質(潮濕、粘滯、非人、悲傷)的恐怖混合物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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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死死捂住雙耳,指甲幾乎要摳進耳廓的皮肉裡。但毫無用處。那些被扭曲的聲音,那些詭異的寂靜切片,那些細微的疊加回響,並非通過空氣振動傳來,它們仿佛直接在我大腦的聽覺處理中樞“生成”,物理的隔絕毫無意義。
“滾出去!從我的腦子裡滾出去!”我對著空氣嘶吼,聲音因恐懼和絕望而完全走調,在空曠寂靜的客廳裡激起空洞的回響,旋即被更深的死寂吞噬。
沒有任何回應。隻有那持續不斷的、細微的聲音扭曲和間歇的寂靜切片,像冰冷的潮水,一波波衝刷著我瀕臨崩潰的神經。
不知過了多久,也許幾分鐘,也許幾個小時。在極致的感官折磨和精神摧殘下,意識開始模糊,身體因為寒冷、疲憊和持續的緊張而變得麻木。我蜷在牆角,頭深深埋在膝蓋之間,像一個被世界遺棄的、等待最終審判的囚徒。
就在意識即將沉入一片混沌的黑暗時,那持續侵擾我的、各種細微的聲音扭曲和寂靜切片,毫無征兆地,同時……停止了。
不是漸漸減弱,是戛然而止。
世界瞬間陷入一種前所未有的、純淨的、死一般的絕對寂靜。
不是之前那種被“掐斷”的寂靜切片,而是所有的聲音——窗外的、樓內的、甚至我自己血液流動的微鳴、心臟的搏動——全部消失了。仿佛有人按下了宇宙的靜音鍵,或者將我瞬間拋入了沒有任何介質傳播聲音的真空。
這種絕對的、剝奪性的寂靜,比任何噪音都更加恐怖。它抽走了我與世界最後的、脆弱的連接。我聽不到自己的呼吸,聽不到心跳,甚至聽不到任何能夠證明“我”還存在的、內在的生理聲音。隻有一片無邊無際的、吞噬一切的寂靜深淵。
在這片絕對的死寂中,一個聲音,緩緩地、清晰地,從這片寂靜的“正中心”,響了起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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