朝會上的交鋒,如同在平靜的湖麵投下巨石,漣漪擴散至京城的每一個角落。沈默以傷弱之軀展現出的強硬姿態,以及小皇帝毫不掩飾的信任與支持,讓許多原本觀望的勢力不得不重新掂量。然而,這並未讓暗流平息,反而使其湧動得更加隱蔽和劇烈。
退朝回到鎮國公府,沈默屏退左右,隻在密室中與雲隱相對。他卸下朝服時,額角已滲出細密的冷汗,斷魂隘留下的內傷並未完全痊愈,朝堂之上全憑一股意誌強撐。
“先生,王允之、周廷玉等人不會善罷甘休。”沈默接過雲隱遞來的溫養經脈的藥劑,一飲而儘,眉頭微蹙,“他們今日退讓,隻因我驟然發難,占了先機。接下來,他們必會從細處著手,聯合言官,糾纏江南事務的細節,或是在北境、漕運等軍政要務上設置障礙,拖延我調查影煞和龍脈之事。”
雲隱頷首,目光沉靜:“意料之中。亂麻需用快刀。你既已總攬調查之權,便需立威,讓旁人看清,與你作對的下場。”
沈默眼中寒光一閃:“正合我意。江南帶回的那些東西,是時候派上用場了。”
當日午後,數道蓋著鎮國公大印和刑部批捕簽文的命令,自鎮國公府發出,直指京城及京畿數處府邸。
首先被查的是戶部一名姓錢的主事。此人官階不高,但位置關鍵,掌管部分漕糧賬目核對。鎮國公府親衛協同刑部差役直接闖入其辦公衙署,當著眾多同僚的麵,將其鎖拿。罪名是:收受江南糧商巨額賄賂,在賬目上為其掩蓋虧空,並與已被查辦的蘇州通判有不明資金往來。證據確鑿,有沈默從江南帶回的原始賬冊及糧商畫押口供為證。
緊接著,京城西城兵馬司的一名指揮副使,在營中被李敢派去的禁軍直接帶走。罪名是:與江湖幫派往來密切,疑似泄露京城防務輪值信息,並在斷魂隘事件前後,其名下銀錢有異常流動,涉嫌為影煞提供便利或情報。
幾乎是同一時間,一位在清流中頗有文名的禦史台官員,在其家中被錦衣衛請走。理由是其多次上奏彈劾與沈默交好的將領,經查,其奏章中所引用的“邊關民怨”等事,多為捏造,消息來源與江南某些對沈默新政不滿的士族有關聯。
短短半日之內,三位背景各異、分屬不同衙門的官員被迅速拿下。動作之快,力度之狠,牽扯層麵之微妙,讓整個京城官場為之失聲。
這三人,官職不高不低,恰好足以震動其所在的體係;罪名或實或虛,但都直接或間接地與“江南”、“影煞”或“構陷邊將”掛鉤,完美呼應了沈默在朝堂上的指控。這分明是殺雞儆猴,更是精準的警告——凡與江南之事、與影煞之事、與構陷邊將之事有牽連者,無論台前幕後,無論官職大小,皆在清算之列!
錢主事背後站著王允之的門生,那位指揮副使曾得周廷玉賞識,而被拿下的禦史,更是清流一脈中衝鋒陷陣的角色。沈默此舉,無異於用最直接的方式,狠狠扇了王允之、周廷玉等人一記響亮的耳光。
一時間,與王、周等人往來密切的官員人人自危,門庭若市的車馬立刻冷清了下來。原本醞釀著準備聯名上奏,質疑沈默“獨斷專行”的奏章,也被其主人悄悄壓下,焚毀於書房之中。
兵部尚書李敢在府中聽到消息,撫掌大笑,對麾下將領道:“看見沒?這才是國公爺的手段!婆婆媽媽的扯皮有何用?就得這般快刀斬亂麻!”
京營統領林震東則加派了巡哨,同時嚴令部下,近期不得與文官係統發生任何衝突,一切聽從鎮國公府調度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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當夜,王允之府邸書房內,燈火通明。周廷玉及另外幾位核心官員齊聚於此,人人臉色陰沉。
“好一個沈默!好一個雷霆手段!”王允之將茶杯重重頓在桌上,茶水四濺,“他這是要借題發揮,清洗朝堂啊!”
周廷玉臉色鐵青:“錢主事也就罷了,那指揮副使和劉禦史……他這是指著我們的鼻子在打!若再不反擊,日後這朝堂之上,還有我等立錐之地嗎?”
“反擊?如何反擊?”另一位官員憂心忡忡,“他手握陛下諭令,總攬調查之權,如今又拿出這些‘實證’。我們若此時跳出去,豈非正好被他扣上個‘阻撓辦案’、‘同流合汙’的帽子?”
“難道就眼睜睜看著他肆意妄為?”周廷玉不甘道。
王允之沉默片刻,渾濁的老眼中閃過一絲精光:“他沈默能查,我們也能查。他江南之行,就真的毫無破綻?長公主殿下……如今究竟是何情形?還有,北境那邊……別忘了,裕王爺那邊,或許也會有些想法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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