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手裡的水果刀,刀尖輕輕一劃,那層飽經風霜的油布就跟酥脆的餅乾似的,“哢”一聲裂開了。
一股子難以形容的味道,瞬間就衝進了我的鼻腔。不是單純的泥土腥味,也不是屍體腐爛的臭味,那是一種混合了陳年木頭和某種香料腐敗後的味道,又悶又衝,嗆得我差點把晚飯吐出來。
我趕緊往後退了兩步,用手在鼻子前扇了扇風。
手電筒的光柱死死地釘在那個裂口上。油布下麵,露出來的是一塊黑漆漆的木頭。木質很粗糙,上麵還有一些已經模糊不清的紋路,看著像是某種雕刻,但大部分都被泥土糊住了。
我壯著膽子,又湊近了點,用刀尖把上麵的泥土刮掉一些。
這下我看清了。
這他媽的哪是什麼寶貝,這分明就是一塊棺材板!而且看這厚度和形狀,八成還是棺材頭的那一塊!
“我靠!晦氣!”
我心裡一陣惡寒,雞皮疙瘩從後脖頸子一路竄到了腳後跟。剛才那點尋寶的興奮勁兒瞬間被一盆冰水澆得乾乾淨淨。我可是來破除封建迷信的,不是來刨人家祖墳的。
我嫌惡地用腳尖踢了踢那塊棺材板,想把它徹底埋回土裡,眼不見心不煩。
可就在我準備收手走人的時候,異變陡生!
那塊被我撥開的棺材板旁邊,原本平平無奇的土裡,突然“噗”的一聲,拱起一個包,緊接著,一隻東西從裡麵鑽了出來!
那是一隻蟈蟈。
一隻大到離譜的蟈蟈!
我敢發誓,我這輩子都沒見過這麼大的蟈蟈!足有我一個拳頭那麼大,渾身油光鋥亮。最奇特的是它的顏色,通體碧綠,脖頸那一圈卻泛著一層幽幽的綠光,而那個大腦袋,竟然是純金色的!在我的手電筒光下,閃著金屬一樣的光澤。
“我操!”我忍不住爆了句粗口。
來村裡這些天,我沒少看村口那些半大孩子鬥蟈蟈。他們把蟈蟈放在一個小瓦罐裡,用草棍兒一挑,兩隻蟈蟈就鬥得你死我活。誰的蟈蟈要是能當上“常勝將軍”,那主人在孩子堆裡,走路都是橫著的。
他們那些蟈蟈,跟眼前這個比起來,簡直就是弟弟裡的弟弟!
就這體格,這顏色,這品相!金頭綠頸,這他媽是蟈蟈裡的“蘭博基尼”啊!我要是能把它逮住,別說在吳家坳,就是在整個十裡八鄉,我吳承光都能橫著走!
一瞬間,什麼亂葬崗,什麼二叔公的警告,全都被我拋到了九霄雲外。我腦子裡隻剩下一個念頭:抓住它!
我貓著腰,放輕了腳步,一點一點地朝它挪過去。心臟“怦怦”直跳,比剛才看到棺材板的時候跳得還厲害。
那隻金頭蟈蟈似乎沒發現我,還在原地整理著它那兩條比牙簽還粗的後腿。
近了!更近了!
我計算著距離,看準時機,猛地一下撲了過去,雙手合成一個碗狀,狠狠地扣了下去!
“逮住你了!”
我心裡一陣狂喜,手掌下的泥土軟綿綿的,但我能感覺到有什麼東西在我手心裡動了一下。
可當我興奮地張開手掌,準備欣賞我的戰利品時,手心底下,空空如也。
隻有一把爛泥。
“嗯?”
我愣住了。手電筒光一晃,隻見那隻金頭蟈蟈已經蹦到了三米開外的一塊墳包上,兩根長長的觸須一晃一晃的,那對黑豆似的小眼睛,仿佛在嘲笑我。
“嘿!你個小東西,還敢跟我玩!”
我那股不服輸的勁兒徹底被勾起來了。今天我還就跟你耗上了!
我把手電筒叼在嘴裡,方便騰出雙手,再次朝著它撲了過去。
那蟈蟈“呱”地叫了一聲,聲音又亮又脆,跟我以前聽過的所有蟈蟈叫都不一樣。它後腿一蹬,又往前蹦出去好幾米。
它蹦得不快,每次都好像在等我一樣,蹦出一段距離就停下來,用它那個金燦燦的腦袋回頭看看我。
這挑釁,誰能忍?
“有種你別跑!”
我紅了眼,一頭紮進了旁邊的灌木叢裡,跟著那道金綠色的影子窮追不舍。
後山的路本來就難走,更別說現在天已經全黑了。我被腳下的樹根絆了好幾個跟頭,胳膊和臉上被帶刺的荊棘劃出好幾道血口子,火辣辣地疼。
可我根本顧不上這些,嘴裡叼著的手電筒光柱隨著我的跑動瘋狂地搖晃,眼前的一切都變成了飛速後退的扭曲光影。我的世界裡,隻剩下那個一蹦一跳的金色腦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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