指間那木質娃娃粗糙的觸感和那包異香粉末若有若無的甜腥氣,如同毒蛇的信子,舔舐著沈清弦的理智,激起一陣冰冷的戰栗與滔天的怒意。柳依依,當真是陰魂不散,手段一次比一次下作狠毒!巫蠱之術,無論在宮廷還是民間,都是足以抄家滅族的大罪!她這是鐵了心要讓她沈清弦永世不得超生!
然而,極致的憤怒之後,沈清弦的心反而迅速冷靜下來,如同被冰雪浸透。她將油紙包緊緊攥在掌心,眸中寒芒閃爍,一個清晰而大膽的計劃逐漸成形。
柳依依想栽贓?那她便成全她!隻不過,這“贓物”最終會落在誰的手裡,可就由不得柳依依做主了!
她沒有立刻處理這兩樣東西,而是將其小心翼翼地藏在了床榻之下,一塊鬆動的地磚縫隙內——一個足夠隱蔽,卻又能在“必要”時被“細心”人發現的地方。
藏好“證物”,她吹熄了燈,重新躺回床上,在黑暗中睜大了眼睛,細細推敲著計劃的每一個環節。她需要一個人,一個能“偶然”發現這巫蠱之物,並且有足夠動機和膽量將此事鬨大的人。李姨娘?不,她已被禁足,自身難保。陸張氏?她雖厭惡自己,但更看重陸府聲譽,未必願意將這等醜事張揚出去。
那麼,最佳的人選,或許反而是……陸明軒本人!隻有他,既有徹查的權勢,又有(在懷疑柳依依的前提下)將此事深挖下去的動機!
但要如何讓陸明軒“自然而然”地發現這東西?
沈清弦的目光在黑暗中投向窗外。她需要一個契機,一個能讓陸明軒再次踏足她這小院的理由。
機會,需要創造。
翌日,沈清弦“病情”似乎加重了。她讓周媽媽去稟告管事嬤嬤,說自己昨夜受了風寒,發起低熱,頭暈目眩,恐怕需要請個大夫來看看。
一個剛出柴房、身體孱弱的典妾感染風寒,合情合理。管事嬤嬤雖不耐煩,卻也不敢真讓她病死,隻得去回稟陸張氏。陸張氏如今對沈清弦是眼不見心不煩,隻揮揮手讓去請個坐堂郎中來看看便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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消息很快傳開。沈清弦要請大夫,陸明軒那邊必然會知曉。
果然,午後郎中前來診脈開方時,陸明軒並未露麵,但他身邊的長隨陸青卻“恰好”路過小院,向守門的婆子詢問了幾句沈姑娘的病情,語氣看似平淡,但那探究的目光卻在小院內掃視了一圈。
沈清弦躺在床榻上,隔著窗紗隱約看到陸青的身影,心中冷笑。魚兒,已經開始嗅到餌料的味道了。
她需要再加一把火。
她讓周媽媽將郎中開的藥方和幾包藥材“隨意”地放在屋內顯眼的桌子上,而她自己,則開始表現出一種“心神不寧”、“疑神疑鬼”的狀態。她會在與周媽媽低聲說話時,突然緊張地望向床底的方向;會在夜間“夢魘”驚叫,口中含糊地念叨著“木偶”、“詛咒”之類的字眼,聲音不大,卻足以讓在門外值守(因她“病重”而臨時增加的)的婆子隱約聽到。
這些舉動,通過婆子的嘴,或多或少都會傳到陸明軒耳中。一個剛剛經曆過栽贓陷害、又身染重病的人,變得疑神疑鬼、胡言亂語,再正常不過。而這“胡言亂語”中透露出的“木偶”、“詛咒”,則像一根根細針,紮向陸明軒本就敏感的神經。
他會不會聯想到柳依依?會不會懷疑她又在對沈清弦做什麼?以他目前對柳依依的猜忌,很難不產生聯想。
沈清弦在賭,賭陸明軒那份多疑和掌控欲,會驅使他親自前來確認。
她的等待沒有白費。
就在她“病倒”的第三日傍晚,陸明軒的身影再次出現在了小院門口。他依舊是獨自一人,麵色沉靜,看不出什麼情緒。
周媽媽“驚慌”地將他迎了進來。
陸明軒走進屋內,目光先是落在床榻上麵色蒼白、閉目蹙眉仿佛深陷夢魘的沈清弦身上,停留片刻,隨即緩緩掃過屋內。他的視線在那張放著藥方的桌子上略一停頓,又掃過地麵,最終,仿佛不經意般,落在了床榻之下的陰影處。
沈清弦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,但她依舊維持著沉睡(或者說昏沉)的姿態,呼吸綿長而微弱。
陸明軒在屋內踱了兩步,忽然,他蹲下了身,伸出手,似乎是想查看一下床下的通風情況(一個合情合理的借口)。他的手指在床下的地麵上摸索著,動作很慢,很仔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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