京城的局勢在表麵的平靜下緩慢重塑,而千裡之外的江南,卻因王允之的倒台,掀起了一場更為直接和洶湧的波瀾。
海老板的加急信件再次以最隱秘的渠道送達沈清弦手中時,帶來的已不再是穩步推進的好消息,而是夾雜著危機與機遇的複雜局麵。
信中,海老板的語氣帶著前所未有的緊迫。王允之垮台的消息傳到江南,其名下龐大的產業瞬間群龍無首,陷入混亂。原本依附於王家的各級管事、地方官吏,有的急於撇清關係,有的則想趁亂撈取最後的好處,更有甚者,卷款潛逃者亦不在少數。王家在江南的絲綢作坊、鹽引買賣等核心產業,幾乎陷入停滯,牽連甚廣。
而這場混亂,也波及到了玲瓏閣。
“東家,事態緊急。”海老板在信中寫道,“王家在杭州的一處絲綢倉庫,因管事逃亡,無人看管,昨夜竟遭人哄搶!混亂之中,有數匹明顯褪色、質地粗劣的絲綢流落出來,在市麵低價拋售,引起嘩然!更有人將此事與之前裘大人在朝堂上彈劾王允之的‘幽冥藍’絲綢案聯係起來,流言蜚語,愈演愈烈!”
沈清弦看到此處,心中猛地一沉。她最擔心的事情之一發生了!王家的罪證,竟以這種不受控製的方式,暴露在了陽光之下!雖然這坐實了王允之的罪名,但也將所有人的目光,再次引向了與王家有過節、並且是皇商的玲瓏閣!尤其是,她之前還曾暗中推動過此事!
海老板繼續寫道:“如今杭州城內議論紛紛,皆言王家倒台,玲瓏閣獲益最大。甚至有傳言,說那倉庫混亂,背後……背後或許有我們玲瓏閣的影子!屬下雖極力辟謠,然眾口鑠金,恐對分號聲譽不利。且蘇府那邊,昨日也派人來詢問情況,語氣雖客氣,但探聽之意明顯。”
麻煩接踵而至!聲譽受損還在其次,關鍵是引起了蘇明遠的懷疑!蘇明遠邀請她去江南,或許本就存了試探之心,如今王家倉庫出事,劣綢流出,他很難不將此事與近期風頭正勁、又與他有所接觸的玲瓏閣聯係起來。
“此外,”海老板的信還未結束,“屬下按照東家之前指示,暗中留意王家產業動向。發現王家在蘇州的幾處主要絲綢作坊,已被官府暫時查封。但其中最大的一處,‘錦繡坊’,卻在三日前,被一名神秘商人以極低的價格,通過複雜手段悄然接手。屬下覺此事蹊蹺,正設法探查此人背景,但目前尚無頭緒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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神秘商人?在王家倒台的風口浪尖,迅速接手其核心產業?這絕非尋常商人所能為!背後定然牽扯到其他強大的勢力!是朝中某位大佬的馬前卒?還是……江南本地的某個蟄伏已久的地頭蛇?
沈清弦放下信箋,指尖冰涼。江南的局勢,遠比她預想的更加複雜和凶險。王允之留下的權力和利益真空,如同一塊滴著油的肥肉,引來了各方豺狼的爭奪。而玲瓏閣,這個剛剛在江南站穩腳跟的外來者,因為與王家的舊怨和皇商的新貴身份,不可避免地成為了漩渦中的一葉扁舟。
她必須立刻應對!
首先,是平息杭州的流言。她提筆回信,指示海老板:“流言之事,清者自清,過度辯解反顯心虛。可對外宣稱,玲瓏閣行事光明磊落,一切皆遵律法商規,與王家倉庫混亂無涉。同時,分號所有香藥,品質服務皆需更勝往昔,以實際行動回應質疑。可適當讓利,舉辦一兩場品香雅集,邀請杭州本地士林名流、誠信商賈,重塑口碑。”
其次,是應對蘇明遠。他的懷疑必須化解,甚至要借此機會,將關係推進一步。她繼續寫道:“蘇鹽商處,你親自攜我手書與厚禮前往拜訪。手書中,我自會闡明立場,表達對王家所作所為的不齒,以及對蘇老夫人身體的關切。你可當麵直言,玲瓏閣與王家之隙,源於其屢次打壓構陷,我等隻是自保,絕無主動招惹之意。至於王家倉庫之事,我等亦感震驚,並支持官府徹查。態度務必坦誠,言辭務必懇切。”
最後,是關於那接手“錦繡坊”的神秘商人。這可能是未來江南最大的變數。“全力探查那神秘商人背景,但務必隱秘,安全為上。或許……可借助漕幫王香主在江南的關係,從旁打聽。”
信寫完後,沈清弦沉吟片刻,又另鋪一紙,以極其恭敬懇切的語氣,給蘇明遠寫了一封親筆信。信中,她先是對蘇老夫人的喜愛再次表達感激,隨後筆鋒一轉,談及近日杭州風波,直言自己遠在京城,聽聞此事亦感驚愕與憤慨,對王家欺君罔上、禍亂市場之舉深惡痛絕,並表明玲瓏閣立誌於香藥之道,隻願以品質立足,絕不參與任何蠅營狗苟之事。信末,再次表達了對蘇老夫人身體的祝福,並期待日後有緣相見。
這封信,既是解釋,也是表態,希望能打消蘇明遠的疑慮,甚至贏得其些許認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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