枯榮寺歸來,沈清弦懷揣著那個冰冷的鐵盒,如同懷揣著一團灼人的火炭。與“影”組織的深度捆綁,讓她在無邊的黑暗中看到了一絲微光,卻也深知自己已踏上了更危險的鋼絲。她不再僅僅是玲瓏閣的東家,更成為了那個神秘組織窺探江南、乃至窺探天家秘辛的一隻眼睛。
回到玲瓏閣書房,她立刻反鎖房門,就著跳動的燭光,小心翼翼地打開了鐵盒。裡麵並非金銀珠寶,而是幾疊整理得極其細致的文書副本、人物關係圖譜以及一些看似零碎卻信息量巨大的筆記。
她首先翻看的,是關於趙千鈞的資料。此人果然是江南本地崛起的豪商,靠鹽業起家,為人精明狡猾,善於鑽營。資料中詳細記錄了他近幾年的主要生意往來、名下產業、乃至其幾個兒子的性情癖好。更重要的是,裡麵點出了趙千鈞一個不為人知的弱點——他極其迷信,尤其篤信一位號稱能“通鬼神、斷吉凶”的雲遊道士,每逢重大決策,必先請此道士卜算。
沈清弦眸光微閃,將這個細節牢牢記在心裡。在某些時候,這種看似荒誕的癖好,或許能成為撬動局麵的支點。
隨後,她又翻閱了關於誠親王在江南其他布局的零散信息。雖然不夠完整,但拚湊起來,已然勾勒出一幅觸目驚心的圖景——除了絲綢,誠親王似乎對漕運、鹽引乃至沿海的海外貿易,都表現出了濃厚的興趣,並且已經開始通過類似趙千鈞這樣的白手套,進行隱秘的滲透和布局。其誌,絕非小打小鬨。
合上鐵盒,沈清弦感到一陣心悸。她所窺見的,不過是冰山一角,但已足以讓她感受到那水麵之下洶湧的暗流,以及即將到來的、可能席卷整個江南乃至朝堂的巨大風暴。
她必須儘快將這些東西轉化為實際的力量。首先,是應對眼前的危機,確保玲瓏閣能在江南生存下去。
她再次提筆給海老板寫信。這一次,她的指令更加清晰,也更具策略性:
“江南局勢已明,非我等能正麵抗衡。然,亦非全然絕路。今有三事,需你即刻去辦:”
“一,與蘇府接觸。可適當透露,我等已知曉趙千鈞背後乃誠親王,並對此深感憂慮。表明玲瓏閣隻求偏安一隅,專心香藥,絕無參與權爭之意。姿態需放低,言辭需懇切,試探蘇明遠真實態度,看其是否願在某種程度上,為我等提供些許庇護或信息共享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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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二,針對趙千鈞。此人篤信鬼神,可尋機接觸其信任之道士或相關人等,不必做甚,隻需結個善緣,留條後路。同時,留意其名下產業動向,尤其是與王家舊產整合過程中,有無違法逾矩之處,默默記錄,不必行動。”
“三,約束自身。分號一切行事,皆需合規合法,寧可利潤微薄,不可授人以柄。尤其注意,莫要與趙家發生任何直接衝突。”
這封信,是她基於新獲得的情報,做出的第一次戰略調整。她要借蘇明遠之勢以求自保,握趙千鈞之短以作威懾,同時嚴於律己,不給對手任何發難的理由。
信送出後,沈清弦便開始耐心等待江南與京城兩邊的回音。她知道,接下來的每一步,都將如履薄冰。
數日後,江南的回信率先抵達。海老板在信中的語氣,明顯比之前輕鬆了一些:
“東家神機!屬下依計行事,再次拜會蘇明遠。此次,蘇公態度果然有所不同!聽聞我等已知曉誠親王之事並表明立場後,他沉吟良久,雖未明確承諾什麼,但言語間透出,其對趙千鈞此人亦頗為不喜,認為其行事張揚,壞了江南商界規矩。蘇公最後言道:‘江南之地,講究的是和氣生財,循序漸進。沈東家既是誠心經營香藥,蘇某自是歡迎。’並暗示,若日後趙家有無理之舉,或可尋他說道一二。”
這無疑是一個積極的信號!蘇明遠顯然也不願看到誠親王勢力在江南一家獨大,肆意妄為。玲瓏閣的示弱和表態,恰好符合了他維持江南平衡的利益。雖然這“庇護”可能有限,但至少是一層無形的保護傘。
海老板接著彙報,已按照指示,開始留意趙千鈞的動向,並設法接觸到了那位雲遊道士身邊的一名小道童,初步建立了聯係。同時,分號運營一切正常,低調平穩。
江南的局勢,似乎因蘇明遠態度的微妙轉變,而暫時穩住了一絲陣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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