赤練倚在一棵古樹下，指尖反複摩挲著手臂上的鱗片，眼神複雜，不知在想些什麼。
石化將軍撫摸著腰間的斷劍，粗糙的指腹劃過冰冷的劍身，眼中閃過掙紮與迷茫。
那個渾身籠罩在黑袍中的神秘人，依舊站在陰影裡，一動不動，像一尊沒有生命的雕像。
每個人，都在與自己的過去、自己的痛苦、自己的恐懼……做著一場無聲的鬥爭。
這是一個無比艱難的選擇。
接受轉化，意味著要放棄三千年來早已習慣的“存在方式”，去擁抱一個未知的、可能充滿希望但也可能暗藏凶險的未來。
拒絕轉化，意味著要繼續活在無邊無際的痛苦與掙紮中，直到有一天，徹底被汙染吞噬，化作真正的怪物。
沒有第三條路可選。
深夜，子時。
苦禪老和尚第一個站起身。
他拄著木杖，一步一步，緩慢卻堅定地朝著劍塚入口走去。
林小滿睜開眼睛，靜靜地看著他。
“施主，”苦禪走到她麵前，再次雙手合十，深深躬身，蒼老的聲音裡帶著一種前所未有的決絕，“老衲……願意一試。”
“大師當真決定了？”林小滿看著他，輕聲問道。
“決定了。”苦禪重重地點頭，渾濁的眼中閃過一絲釋然，“三千年的痛苦……夠了。是時候……放下了。”
他頓了頓，像是在交代後事一般，語氣平靜：“如果轉化失敗……請施主……給老衲一個痛快。”
林小滿沉默了片刻，緩緩點頭：“好。”
苦禪露出一個釋然的笑容，然後便轉過身，一步一步，踏入了金色心臟的光芒範圍。
溫暖的光芒瞬間將他籠罩。
起初，他的身體沒有任何變化。
但很快，他體內那股陰冷扭曲的氣息，開始與金色心臟的淨化之力產生激烈的碰撞。
“呃……”苦禪發出一聲壓抑的悶哼，身體劇烈地顫抖起來，臉上的皺紋擰成一團，顯然在承受著巨大的痛苦。
他手臂的皮膚下，有什麼東西在瘋狂蠕動、掙紮，像是想要衝破皮膚的束縛，破體而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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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是汙染的具現化。
“堅持住，”林小滿的聲音平靜而有力，傳入他的耳中，“它在幫你……剝離那些不屬於你的東西。”
苦禪咬緊牙關，額頭青筋暴起，豆大的汗珠順著臉頰滾落，浸濕了破爛的僧袍。但他的腳步，卻始終沒有後退半步。
他就那樣站在光芒之中，任由淨化之力衝刷著他的身體，衝刷著他體內積存了三千年的汙染。
漸漸地，那些在皮膚下蠕動的東西，開始一點點平息。
他手臂上的皮膚，緩緩恢複了正常的顏色。
那股陰冷扭曲的氣息，也在一點點消散。
取而代之的，是一種溫和、純淨的佛性氣息。
那是他本來的樣子。
是三千年前，那個路過遺跡、心懷好奇、隻想看看那道門的年輕僧人。
一炷香的時間，緩緩流逝。
金色的光芒漸漸散去。
苦禪站在原地，身上的僧袍依舊破爛，但整個人的氣質，卻已經截然不同。
他的眼神變得清澈而祥和，周身縈繞著淡淡的佛光，整個人看起來，竟有種超然物外的平靜。
苦禪緩緩睜開眼睛，看著自己的雙手——依舊乾枯，依舊布滿皺紋，但掌心卻乾乾淨淨，再也沒有一絲陰冷的氣息。
“阿彌陀佛……”他低聲念了一句佛號，嘴角緩緩揚起，露出了一個真正釋然的笑容。
“多謝施主。”苦禪對著林小滿深深一禮，然後便轉過身，大步流星地離開了劍塚。
這一次，他是真的離開了——帶著新生的希望，走向了屬於自己的、全新的未來。
有了苦禪這個成功的例子，其他人也陸續做出了決定。
赤練第二個走了進去。
她的轉化過程，比苦禪更加艱難——那些鱗片早已與她的血肉融為一體，剝離的過程，無異於刮骨療毒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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