夕陽徹底沉入山後，暮色如同墨汁般暈染開時，白子瑜的身影終於出現在小徑儘頭。
他手裡攥著一個瑩潤的青玉小瓶，素來緊繃的嘴角難得漾起一絲輕鬆：“孫穀主說，九轉還魂草的果實需配合‘天心露’煉化，這是穀裡最後一點存貨。煉成丹藥後，至少能穩住你三年內神魂不散。”
話音落，他才注意到林小滿掌心攤開的物什，目光倏地凝住。
“這是什麼？”他走近，視線落在那張泛黃的妖獸皮地圖上。
林小滿將黑衣男子深夜贈圖的經過娓娓道來。
白子瑜的眉頭瞬間蹙成川字。他接過地圖，指尖摩挲著柔韌的獸皮，目光一寸寸掃過上麵古樸的紋路與文字。墨跡深邃，帶著歲月沉澱的厚重感，以他的閱曆，竟看不出半分偽造的痕跡。
“龍墟……”他低聲念出這兩個字，語氣凝重，“東海之極，歸墟之畔。傳說中上古龍族最後的埋骨之地，也是整個三界……時空最混亂的地方。”
“劍靈說，定魂珠就在那裡。”林小滿補充道，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那顆溫潤的水晶。
白子瑜猛地抬眼：“劍靈醒了？”
“醒了片刻，又沉眠了。它說，那裡凶險至極。”
“何止凶險。”白子瑜將地圖小心翼翼地折起，貼身收好，眼底滿是憂慮，“歸墟之畔是世界的‘邊界’，那裡的空間和時間都是破碎的。你可能走一步便回到百年前，再邁一步又踏入千年之後。龍族雖滅，龍威猶存，殘留的禁製與怨念，足以讓化神期修士神魂俱滅。”
他凝視著林小滿的眼睛，一字一句道：“你現在去，是送死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林小滿的聲音很平靜，平靜得讓人心疼，“但我必須去。”
“為什麼？”白子瑜的聲音陡然拔高。
“因為如果不去，三年之後，我會徹底忘記自己是誰，忘記師父，忘記蘇師姐和王師兄，忘記……你。”林小滿看著他，眼底沒有波瀾，隻有一片死寂的荒蕪，“那樣的話，和死了有什麼區別？”
白子瑜沉默了。
夕陽的最後一縷餘暉掠過他的臉龐，投下明暗交錯的光影，他的嘴唇抿成一條蒼白的直線。過了許久，他才緩緩開口，聲音沙啞得厲害：“那就等。等你神魂穩固，等我突破化神期，等劍靈恢複力量，我們一起去。”
“來不及的。”林小滿輕輕搖頭，指尖冰涼，“孫穀主說，我的‘存在烙印’侵蝕每天都在加深。九轉還魂草隻能延緩，不能逆轉。每多等一天，我失去的‘自己’就多一分。等到三年期滿，就算拿到定魂珠，恐怕也晚了。”
她抬起手，看著自己的掌心，眼神茫然：“剛才在水邊，我望著自己的倒影，忽然覺得很陌生。我知道那是我，但我‘感覺’不到那是我。就像……在看一張與我無關的臉。”
白子瑜的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住，疼得他幾乎喘不過氣。
他張了張嘴，想說些什麼，喉嚨卻像被堵住一般，發不出任何聲音。
最後，他隻是伸出手，用力握住了她的手。
握得很緊。
緊到林小滿能清晰地感受到他指骨的硬度，感受到他掌心因常年練劍留下的薄繭，感受到那份幾乎要將她捏碎的、無聲的恐懼與不甘。
“我陪你去。”他說，聲音嘶啞得不成樣子，“明天就動身。”
“不行。”林小滿卻輕輕抽回了手。
白子瑜猛地抬頭，眼底滿是錯愕：“你說什麼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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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你得留下。”林小滿重複道，語氣平靜得像在陳述一個既定事實，“青雲劍宗需要你，師父年事已高，蘇師姐和王師兄尚且稚嫩。戰後百廢待興，宗門需要有人主持大局。你是大師兄，這是你的責任。”
“那你呢？”白子瑜的聲音裡帶上了怒意，胸口劇烈起伏著，“林小滿，我的責任裡，也包括你！”
“所以我更不能讓你去。”林小滿看著他，眼神清澈而堅定，“龍墟太危險了。你去了，很可能也會死在那裡。到時候，我要怎麼麵對師父？怎麼麵對宗門？怎麼麵對那些因你隨我冒險而失去庇護的弟子？”
“那你一個人去，就不危險了嗎？！”白子瑜的聲音陡然拔高，震得人耳膜發疼。
“危險。”林小滿坦然承認，“但我必須去。這是我的選擇，我的責任。你不能替我做選擇，也不能替我承擔風險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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