飛舟一路向西疾馳七日，駛離浩瀚東海，越綿延南疆群山，跨滔滔滄瀾大江，終闖入一片水汽氤氳的澤國——雲夢澤。
這是大陸中部最廣袤的沼澤濕地，方圓數千裡湖泊星羅，河道如織，常年薄霧籠罩，高空俯瞰如覆輕紗，朦朧又透著幾分神秘。
飛舟緩緩降低高度，貼水而行。林小滿立在船頭，望著身下如鏡水麵，天光雲影與兩岸蓊鬱水生植物相映，偶有丈許大的靈蓮葉浮於碧波，瑩白蓮花綻放，漾著淡淡熒光，靈氣撲麵而來。
“按玄龜前輩玉簡地圖，水月洞天在澤中央鏡湖深處。”白子瑜操控飛舟，指尖點向玉簡，“鏡湖被陣法隱匿，唯有鎮海令能開啟入口。”
“夢蝶夫人會是怎樣的人？”林小滿輕聲問。
白子瑜搖頭：“前輩隻說她修為深不可測，性情卻有些古怪。原話是，她高興能活死人肉白骨，不高興能把活人活活氣煞。”林小滿一時語塞。
又行一個時辰，前方現出一片異常靜謐的水域。水麵光滑似琉璃，無半分波瀾，周遭白霧濃如壁壘，隔絕了外界聲響，不聞魚躍，不見草木，連風都似凝滯，安靜得透著詭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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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便是此處了。”白子瑜停穩飛舟，取出龜甲鎮海令注入靈力。令牌紋路亮起淡藍光暈，淩空懸浮，光芒如鑰入鎖，前方白霧驟然旋成漩渦，水麵緩緩凹陷，露出個透著柔和光暈的幽深洞口，蜿蜒石階隱約可見。
二人收起飛舟禦劍而下，落於洞口白玉平台，台沿雕滿纏枝蓮紋，洞口上方古篆飄逸靈動，正是“水月洞天”四字，似要化蝶飛去。拾級而下，石階兩側嵌著夜明珠，柔光鋪地，半炷香後，眼前豁然開朗。
這是一方偌大地下空間，眼前澄澈湖泊底鋪滿各色寶石，天光落處折射出夢幻光暈；湖中央浮著小島，精巧三層竹樓立其上，飛簷掛鈴，風過叮當清脆。最震撼的是頭頂，並非岩石，而是流動半透水幕，倒映著外界雲天，卻添了彩雲朵朵、紫金天幕，美得不似人間。
“這是幻陣？”林小滿喃喃。
“不全是。”慵懶女聲從湖心島傳來，“是水月鏡花術，捕了外界景象煉化投射，總對著石頭頂，未免太悶。”
話音落，竹樓裡走出位女子，三十許年紀，淡紫長裙繡滿翩躚彩蝶，長發鬆挽木簪，碎發垂頰襯得肌膚勝雪，五官精致，眉眼間帶著貓般慵懶嫵媚，危險又勾人。她赤足踩在湖邊濕泥，步步生蓮，朵朵白蓮凝露吐香，絕非幻象。
“玄龜那老東西讓你們來的？”夢蝶夫人停在二人麵前，掃過鎮海令嗤笑，“倒舍得把鎮海令給你們，看來這次是真上心了。”伸手要過令牌，指尖輕點，龜甲浮現四字留言“麻煩照看”。
“真是惜字如金。”她拋回令牌，“老東西開口了，便住下吧。竹樓一樓兩間空房，自己收拾。湖裡有魚，島上有果，自給自足，別吵我休憩。”說罷轉身便走。
“前輩留步！”林小滿忙喚住她。
夢蝶夫人挑眉回頭：“還有事？修行不收徒，感情沒經驗，人生沒活透，想問哪個？”
連珠炮似的話語堵得人語塞，林小滿深吸一口氣：“晚輩想請教雲瀾前輩的事。”
夢蝶夫人身形猛地僵住，慵懶褪去，隻剩複雜難辨的神色：“誰告訴你們這個名字的？”
“玄龜前輩與守夜人李默，都讓我們來問您。”
她沉默良久，目光如刀似要洞穿二人魂魄，林小滿強撐著迎上視線，許久才聽她冷聲道：“先安頓。入夜後，湖心亭細說。”
竹樓房間遠比想象舒適，寬敞明亮，床榻書架齊備，露台推窗見湖，乾淨無纖塵，卻無半分私物，顯是久置未住。二人各居左右，收拾妥當後沿湖漫步，水月洞天方圓兩三裡，周遭靈植環繞，花香混著藥香，靈氣濃於外界數倍，確是修煉寶地。
“此地是洞天福地，借地脈陣法開辟的獨立空間。”白子瑜沉聲道，“能維係這般空間，夢蝶夫人修為至少渡劫期。”
林小滿心頭一凜，那是大陸頂端境界，青雲劍宗也唯有宗主觸及。“有她庇護自然安全，可也意味著，她要避的麻煩絕不簡單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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