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四天夜裡，召崇明收拾了一個小小的包袱，將那枚發簪揣進懷裡，從偏殿的後門悄悄地溜了出去。
沒有驚動任何人，也沒有留下任何痕跡，像一滴水消失在大海裡，像一片雲消失在天空中。
顧琰是在第五天早上才發現人已經不見了的。他派內侍去請國師做法，內侍去了，很快就臉色煞白地跑回來，跪在地上，渾身發抖，結結巴巴地說：“陛、陛下……國師他……他不在了……”
顧琰的臉色在瞬間變得鐵青，手中的茶盞猛地摔在地上，碎片四濺，茶水浸濕了他的龍袍。他站起身來，在禦書房裡來回踱步，腳步急促而淩亂，像一隻被困在籠中的獸。
“去找！給朕去找！翻遍整個行宮，也要把他給朕找出來！”他的聲音尖銳而破碎，像是一根繃得太緊的弦，隨時都會斷。可找不到了。
召崇明像是人間蒸發了一樣，再也尋不到一絲蹤跡。那些被他藏在行宮裡的符紙、法器、丹藥，全都不見了，隻剩下空蕩蕩的偏殿。
顧琰的手在發抖，唇也在發抖，他的眼眶紅了，可他哭不出來。他跌坐在龍椅上，閉上了眼睛。窗外，天邊泛起了魚肚白。
新的一天，就要開始了。可他不知道，自己還能撐多久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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顧琰像一頭被困在籠中的野獸，在禦書房裡來回踱步，摔了茶盞，掀了案幾，踢翻了椅子。
召崇明跑了，最後的救命稻草也斷了，他的憤怒像火山一樣噴發，燒得他渾身發抖，燒得他失去了理智。
他不知道該恨誰，恨穆希？恨顧玹？恨召崇明？他恨所有的人，可他最恨的，是他自己。他不敢恨自己，他隻能恨別人。
沈娓端著參湯走進來時，迎麵飛來一隻茶盞，擦著她的額角飛過，砸在身後的柱子上，碎片四濺，茶水濺了她一身。
她站在那裡，一動不動，臉上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，像是習慣了，又像是麻木了。她低下頭，看著手中那碗還在冒著熱氣的參湯，沉默了片刻，然後轉身，走了出去。
顧琰沒有看她，他不關心沈娓怎麼想，他隻知道，他需要一個出氣筒，而沈娓，剛好撞在了槍口上。
此時，他又想起了邢芳，決定去看望一下這位被他冷落已久的皇後。
而邢芳這些被冷落的日子裡，像是變了個人似的。
她不再哭泣，不再哀怨，不再對著銅鏡發呆。
她開始精心打扮自己，描眉，點唇，傅粉，穿上最華麗的衣裙，戴上最名貴的首飾。她的臉上重新有了笑容，那笑容裡有溫柔，有甜蜜，還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、像是沉浸在愛河中的羞澀。
宮女們以為她想開了，以為她要重新爭寵，沒有人知道，她等的不是皇帝。
她的情郎邱錄每晚都是在夜深人靜時通過某道偏僻的宮門溜來的。
他總是穿著一身黑色的鬥篷，低著頭，腳步匆匆，像一隻夜行的貓。他是邢濤的門生，也是邢芳的初戀。
他喜歡她，她也喜歡他，可他們之間隔著身份，隔著門第，隔著永遠無法跨越的鴻溝。
他以為這輩子再也見不到她了，可某一天，她忽然派人來找他，說有要事相商。他不知道是什麼事，可他來了，他忍不住不來。
她告訴他，她需要他的孩子。他愣住了，以為自己聽錯了。她又說了一遍，聲音很輕，輕得像風，卻字字清晰：“我需要一個兒子。”
邱錄看著她，看著那雙曾經清澈如水的眼睛，看著那裡麵如今燃燒著的、近乎瘋狂的火焰，情不自禁地伸出手，冒著被誅滅九族、處以極刑的風險，將她擁進懷裡。
他等了這麼多年，終於等到了她。
那一夜，邢芳覺得自己又活了過來。不是作為皇後，不是作為邢家的女兒，不是作為任何人的棋子，而是作為她自己，作為一個女人。
她靠在邱錄懷裡，聽著他有力的心跳，閉上眼睛，嘴角彎起一個淺淺的弧度。她不知道之後會麵臨什麼，她隻知道，這一刻，她是幸福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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