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的手掌抬起,指尖冰冷,在那塊刻著“管理員辦公室”的黃銅銘牌上輕輕拂過。
冰冷的觸感之下,是圖鑒被動解析反饋回來的、灼熱的數據流。
這裡是整個係統的核心,是權限的集合體,是維持這座虛假圖書館運轉的心臟。
他握住冰涼的門把手,轉動,推開。
沒有鎖,也沒有任何阻礙。
門後的世界,與門外那溫情脈脈的複古圖書館沒有絲毫關聯。
這裡沒有書桌,沒有文件櫃,更沒有待客的沙發。
這是一個絕對空曠、上下左右皆是無垠黑暗的巨大球形空間。
在空間的正中央,懸浮著一顆直徑超過十米的、巨大無比的暗紅色光球。
光球表麵流淌著瀑布般的符文與數據,每一次明滅,都仿佛是一次沉重的心跳,帶動著整個空間的能量潮汐。
它的光芒並不刺眼,卻帶著一種令人靈魂戰栗的、至高無上的威嚴。
一個身影,背對著門口,正靜靜地懸浮在紅色光球之前。
他穿著一套款式老舊、剪裁得體的深灰色西裝,身形挺拔,卻給人一種非人的僵硬感。
他沒有操作任何實體設備,雙手正以一種優雅而精準的姿態,在身前的虛空中劃動,調整著一道道隻有他能看見的虛擬光屏。
似乎是察覺到了訪客的到來,他的動作停頓了一瞬,卻沒有回頭。
一個冰冷的、不帶任何感情色彩、仿佛由無數聲音合成的男中音,在空曠的空間中響起,精準地傳入林書和夜鶯的耳中。
“不請自來的數據變量,以及……一件即將到期的收割工具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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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的聲音裡沒有驚訝,沒有憤怒,隻有一種程序確認異常時的平淡。
“首席記錄官·零號。”林書緩緩吐出了這個名字。
這不是他猜到的,而是在他看到對方的瞬間,【萬物圖鑒】深處那一絲微弱的聯係,向他傳遞出的、關於“上級”的模糊信息。
零號終於緩緩轉過身。
他的臉籠罩在一片模糊的像素化迷霧中,看不清五官,隻能隱約看到一個大致的人類輪廓。
這種模糊並非遮掩,而是一種更高層次的信息形態,以至於林書的肉眼和大腦都無法正確解析、構建出他的樣貌。
“收割工具097號,權限代號‘圖鑒’,”零號的聲音依舊平淡,仿佛在宣讀一份產品報告,“你在097號實驗場的收割任務已提前終止。根據《高維資產管理條例》第3章第17節,鑒於工具本身出現不可控的邏輯汙染(指強製融合‘維度修剪者’),現判定為‘過期’資產,予以回收。”
他的話語,徹底證實了林書內心最冰冷的那個猜測。
他,林書,一個活生生的人,連同與他靈魂綁定的【萬物圖鑒】,從始至終,都隻是這群高維存在投放在末日世界裡,用於收割數據和樣本的“工具”。
而現在,工具壞了,要被回收銷毀了。
零號似乎完全不在意林書會有什麼反應,或者說,他根本不認為一個被剝奪了所有力量的“凡人”能有什麼反應。
他隻是抬起一隻戴著白手套的手,對著中央那顆巨大的紅色光球,輕輕打了個響指。
“回收指令,啟動。”
嗡——!
一聲源自靈魂層麵的恐怖嗡鳴,在林書的意識之海中轟然炸響!
他感覺自己仿佛被一分為二。
他的肉體還站在原地,但他靈魂最深處,那本早已與他融為一體的【萬物圖鑒】,卻被一股無可抗拒的、源自根源的巨大吸力死死攫住,要將它從他的存在中活生生地撕扯出去!
劇痛!
那是一種超越了任何肉體折磨的、概念層麵的剝離之痛!
林書的身體劇烈顫抖,臉色瞬間慘白如紙,豆大的冷汗從額頭滾滾滑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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