深淵底部的碎石還在掉落。
每一塊砸在地上的聲音都像計時沙漏的滴答，提醒著蕭瑟：外麵的世界正在崩塌。海麵沸騰的轟隆聲透過層層岩壁傳來，悶悶的，像巨獸在深海翻身時骨骼摩擦的呻吟。
禹長老把那六道星墟殿長老的烙印收回令牌，然後一屁股坐在一塊還算平整的石頭上，掏出個新酒葫蘆——鬼知道他懷裡到底揣了多少個。
“先解決你左臂的問題。”他灌了口酒，醉眼朦朧地看著蕭瑟完全黑化的手臂，“那玩意兒現在等於半顆‘天道瘤’的活性殘骸，不處理的話，三天內就會把你整個同化成新的汙染源。”
蕭瑟抬起左臂。
黑色的紋路已經蔓延到了胸口正中，皮膚下像有無數細小的蟲子在蠕動。他能感覺到，那些紋路在試圖連接他的心臟，一旦成功，他的意識就會被淵祖殘留的瘋狂徹底汙染。
“怎麼處理？”他問。
“兩個辦法。”禹長老伸出兩根手指，“第一，我動用星墟殿最後那點家底，布個‘斬靈陣’，把你左臂連同被汙染的部分肉身一起切下來。乾淨利落，但你會永久失去這條手臂和部分生命力。”
“第二呢？”
“第二……”禹長老盯著蕭瑟的眼睛，“你自己消化它。”
蕭瑟沉默。
消化一顆“天道瘤”的殘骸？
“殿主當年的造神計劃，核心思路就是這個。”禹長老又灌了口酒，酒液從嘴角流下，打濕了破舊的灰袍，“既然天道瘤能通過靈氣汙染修士，那修士能不能反向‘汙染’瘤子？能不能把瘤子的力量、規則、甚至存在概念，變成自己的東西？”
“所以他選中了我。”蕭瑟說，“因為我有饕餮體質，能吞噬一切。”
“不止。”禹長老搖頭，“殿主推演了三百年，發現饕餮體質隻是個引子。真正關鍵的是‘異界特質’——你的思維方式，你對世界規則的解構能力，你骨子裡那種‘這個世界不該是這樣’的叛逆。”
他頓了頓，聲音低了些：
“星璃那丫頭，當年偷看了殿主的推演手稿。她知道父親要把自己剛出生的孩子改造成兵器，所以她跑了。但她沒徹底毀掉計劃，而是……做了調整。”
蕭瑟胸口那點乳白色的光芒微微亮起。
母親留下的生命本源，在這一刻主動呼應著什麼。
“什麼調整？”蕭瑟問。
“她把‘兵器’改成了‘種子’。”禹長老說，“殿主原計劃是把你徹底改造成一件沒有自我意識、隻會執行‘斬瘤’指令的工具。但星璃在懷你時，用自己的生命本源為基，混入了她從歸墟之眼偷來的‘真實界碎片核心’——就是你煉化的那個。”
“所以我的真實界道基……”
“是你母親用命換來的保險。”禹長老看著蕭瑟胸口的白光，“有了真實界道基，你就有了獨立於天道體係外的‘自我’。哪怕最終真的要成為兵器，你也會是握在自己手裡的兵器，而不是被別人操控的刀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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深淵又一陣震動。
這次更劇烈，岩壁開裂，大塊的石頭砸下來。禹長老隨手一揮，星辰之力托住那些落石，但臉色明顯白了一分——維持大陣加上剛才戰鬥，他的消耗也不小。
“時間不多了。”禹長老喘了口氣，“天道已經察覺到淵祖死亡，第一波清算很快就會到。你現在必須做選擇：切掉左臂保命，或者嘗試消化那顆瘤子殘骸，賭你能在徹底汙染前掌控它。”
蕭瑟低頭看著自己的左臂。
黑色的紋路已經蔓延到胸口第二根肋骨。皮膚下，那些“蟲子”蠕動的頻率在加快，像在催促，像在誘惑——隻要放棄抵抗，隻要接納這些黑色，瞬間就能獲得淵祖三千年積累的全部力量。
金丹？元嬰？甚至化神？
唾手可得。
但代價是，成為下一個被囚禁在深淵裡的怪物。
“我選第二條路。”蕭瑟抬起頭，“但不是賭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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