儲秀宮的晨曦,帶著露水浸潤草木的清新氣息,卻未能驅散林晚晴心底沉甸甸的寒意。
石室中驚心動魄的一夜,宸妃慕容清音最終的呢喃,孫姑姑崩潰癲狂的身影,以及那枚此刻靜靜貼在她胸口、似乎還殘留著一絲溫熱的鳳形玉佩,都如同烙印,深深刻入她的靈魂。她是慕容家最後的血脈,一場延續百年的恩怨,看似了結,實則將這深不見底的漩渦中心,轉移到了她的身上。
她坐在菱花鏡前,攬月正為她梳理長發。鏡中的少女,眉眼間稚氣已褪去大半,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曆經驚變後的沉靜,以及深藏在眸底、不敢有絲毫泄露的銳利。
“小姐,今日皇後娘娘在長春宮設賞花宴,各宮秀女都要去的。”攬月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擔憂。孫姑姑“突發惡疾”被移出儲秀宮,新來的管事嬤嬤眼神精明,規矩嚴苛,整個宮苑的氣氛都莫名緊繃起來。
林晚晴輕輕“嗯”了一聲,目光掠過鏡台上那麵看似普通的七寶鏡。自那夜後,鏡麵似乎愈發古樸暗沉,隻有在指尖觸碰時,才能感受到一絲極微弱的、如同心跳般的脈動。她知道,慕容清音的魂識或許並未完全消散,而是以一種她尚未理解的方式,與這鏡、這玉佩,乃至與她自身的血脈產生了某種聯係。
“梳個簡單些的發髻吧,用那支素銀簪子即可。”林晚晴吩咐。她選了一身月白底繡淡碧纏枝紋的宮裝,力求素淨,不惹眼。然而,當她將那枚鳳形玉佩依舊用紅繩係好,小心納入衣襟內時,一種奇異的感應讓她指尖微頓。玉佩似乎比平日更暖一些。
長春宮內,繁花似錦,衣香鬢影。皇後端坐主位,鳳儀雍容,言笑晏晏,目光溫和地掃過在場每一位精心打扮的秀女。然而,林晚晴敏銳地察覺到,那溫和之下,審視的意味比以往更重。
她垂眸,恭敬地隨著眾人行禮問安,儘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。可一道銳利如冰錐的目光,還是精準地刺破喧囂,牢牢鎖定了她。
是蕭貴妃。她今日一襲緋色金線牡丹宮裝,雲鬢高聳,珠翠環繞,豔麗得極具攻擊性。她的視線毫不避諱地落在林晚晴身上,帶著毫不掩飾的探究與一絲……難以置信的驚疑。那目光最終定格在林晚晴微微鼓起的前襟——正是佩戴玉佩的位置。
林晚晴心頭一緊,一種不祥的預感悄然蔓延。
宴席在一種看似和樂的氛圍中進行。絲竹悅耳,觥籌交錯。皇後偶爾問及秀女們的閨中趣事或才藝,引得陣陣嬌笑。林晚晴始終保持著得體的微笑,心思卻全在如何應對可能發生的變故上。
就在宮人奉上新貢的嶺南荔枝時,變故陡生!
【𝗼𝗼𝗽.𝘁𝘄 無錯章節】
一名捧著盛滿冰鎮荔枝琉璃盞的宮女,行至林晚晴席前時,腳下不知被何物一絆,整個人驚呼著向前撲倒!那滿滿一盞裹著冰屑、汁水豐盈的荔枝,連同冰冷的汁水,劈頭蓋臉地向林晚晴潑來!
事出突然,席間響起一片驚呼。
林晚晴瞳孔一縮,電光火石間隻來得及側身抬臂格擋!
“嘩啦——”
冰涼的汁水瞬間浸透了她月白的袖擺,粘膩冰冷。幾顆圓潤的荔枝砸在她的手臂、裙裾上,留下深色的濕痕。更麻煩的是,在她側身閃避的瞬間,脖頸上的紅繩被一股無形的力道猛地一扯——
“啪嗒!”
一聲清脆悅耳的玉鳴,清晰地回蕩在驟然安靜下來的花園裡。
那枚沁色古樸、內蘊玄機的鳳形玉佩,從她衣襟內滑出,紅繩崩斷,掉落在光可鑒人的金磚地麵上。
刹那間,萬籟俱寂。
所有的目光,如同被無形的線牽引,齊刷刷地聚焦在那枚靜靜躺在地上的玉佩上。
皇後麵上雍容得體的笑容瞬間僵住,她扶著鳳座扶手的手指猛地收緊,指節泛白。那雙總是含著溫和笑意的鳳眸裡,此刻翻湧著極度的震驚、難以置信,以及一絲……深深的恐懼?
”……嗬“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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