假山縫隙內，空間逼仄，塵土的氣息混合著夜露的潮濕，令人呼吸不暢。林晚晴背靠著冰冷粗糙的石壁，心臟仍在胸腔裡狂跳，方才與血鏡碎片那短暫而驚悚的對峙，以及亡命奔逃的驚險，讓她四肢仍有些發軟。然而，比身體更受衝擊的，是她的心神。
她猛地轉頭，在幾乎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中，試圖看清身側之人的表情，聲音壓得極低，帶著無法掩飾的驚疑與警惕：“是你？你為何在此？又為何救我？”
守閣老者，不，此刻應稱他為夜行人，並未立刻回答。他側耳傾聽著外麵逐漸遠去的搜捕聲，確認暫時安全後，才緩緩吐出一口濁氣。黑暗中，他的聲音依舊沙啞平和，卻多了一絲難以言喻的沉重。
“老夫若不在此，姑娘此刻恐怕已身陷囹圄，甚至……成為那鏡中邪物的餌食。”他頓了頓，反問道，“姑娘又為何要冒險夜探乾清宮？可是……見到了那東西？”
他果然知道！林晚晴心中篤定，此人絕非尋常守閣人。她心念電轉，眼下情況未明，但對方方才出手相救是事實，或許可以嘗試有限度的坦誠，以換取信心。
“見到了。”她言簡意賅，聲音裡仍殘留著一絲後怕，“一塊暗紅色的碎片，邪氣衝天。它……試圖侵蝕我的心神。”
老者沉默了片刻，似乎在消化這個消息，又似乎在權衡著什麼。良久，他歎了口氣，那歎息中充滿了歲月的滄桑與無力感：“那是‘萬邪鏡’的核心碎片……當年慕容娘娘拚儘魂飛魄散，才將其擊碎，沒想到，最大的一塊，竟被永初……被那竊居龍椅的孽障所得，以其龍氣與邪念滋養，使其魔性複蘇……”
慕容娘娘……擊碎……林晚晴捕捉到關鍵信息，追問道：“你究竟是誰？與慕容氏是何關係？為何對當年之事如此清楚？”
黑暗中，老者似乎笑了笑，那笑聲帶著苦澀：“老夫複姓澹台，單名一個‘靜’字。前朝太卜令，亦是……慕容宸妃的授業恩師之一。”
澹台靜！林晚晴心中劇震。外祖父的手劄中，曾隱約提及過這位前朝傳奇人物，精通星象卜筮、奇門遁甲，是慕容清音最為敬重的老師之一。前朝覆滅後，此人便銷聲匿跡，沒想到竟隱姓埋名，藏身於這新朝的宮廷藏書閣中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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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澹台先生……”林晚晴的語氣不由帶上了幾分敬意，但警惕未消，“您潛伏於此，是為了……”
“為了等待。”澹台靜的聲音低沉而堅定，“等待慕容血脈的歸來，等待徹底摧毀那萬邪鏡的機會。那鏡魔不除，天下永無寧日。隻可惜，老夫當年身受重創，修為十不存一，又需隱藏身份，難以直接對抗那已被魔氣侵蝕的皇帝。隻能暗中觀察，等待變數。”
他的目光似乎落在林晚晴身上，帶著審視與希冀：“直到你的出現，身負慕容嫡係血脈，手持鳳血凝玉，更難得的是，你有膽識，有智慧，能在皇後與蕭貴妃的夾縫中周旋，更能孤身探察魔鏡……你，便是老夫等待的變數。”
林晚晴默然。原來自己早已落入這些有心人的眼中，成為他們棋盤上寄予厚望的棋子。這種感覺並不令人愉悅，但形勢比人強。
“先生可知，皇上……那鏡魔，似乎對我的血脈和玉佩，既懼且貪？”林晚晴將皇帝那日的異常反應，以及自己的推測說了出來。
澹台靜頷首：“不錯。萬邪鏡雖魔威滔天，但其力量本質陰邪，最懼至陽至正、蘊含‘淨化’之力的慕容血脈與鳳血凝玉。它能侵蝕掌控皇帝，卻難以直接吞噬擁有完整慕容血脈的你，反而你的力量可能對它造成傷害，甚至……有機會將其重新封印或徹底毀去。故而它既想除掉你這心腹大患，又渴望得到你的力量，以補全自身，甚至擺脫對當前這具軀殼的依賴，成就更完美的魔身。”
原來如此！這解釋了皇帝矛盾態度的根源。
“那蕭貴妃……”
“蕭家？”澹台靜冷哼一聲，“不過是一群利欲熏心、與虎謀皮的蠢貨！他們或許知曉一些鏡魔的存在，卻妄想借助其力量攫取更大的權柄，甚至取代皇後，卻不知自己最終也隻會淪為魔鏡的養料。皇帝……不，鏡魔利用他們來製衡後宮，擾亂視線，更方便它行事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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