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麵映照著三族流血衝突的水鏡,最終還是在女媧那噙滿了淚水、幾乎要破碎的目光中,被鐘離揮手散去了。
然而,景象雖散,那股濃鬱得化不開的血腥與煞氣,卻仿佛已經滲透了塵歌壺的世界壁壘,在伏羲與女媧的心中留下了一道永難磨滅的、觸目驚心的烙印。
往日裡那充滿了歡聲笑語的“女媧樂園”,在這一刻顯得是那般的寂靜。女媧不再去擺弄她那些心愛的泥塑,伏羲也無心再去推演什麼陣法音律。他們隻是靜靜地,坐在那座能看到外界天穹變化的涼亭裡,看著那片已經徹底化為暗紅色的西方天幕,久久不語。
他們的心亂了。那份屬於先天神聖的、不染塵埃的純粹,在第一次窺見了洪荒那殘酷的、鮮血淋漓的“大勢”之後,被無情地擊碎了。
“叔父……”許久,還是女媧最先打破了沉默。她的聲音不再像往日那般清脆,而是帶著一絲連她自己都未曾察覺的顫抖與迷茫,“我們……我們能做些什麼嗎?”
這個問題,問得是那般的無力。她看著鐘離,那雙曾經隻裝著星辰與好奇的眼眸之中,出現了一絲祈求的情緒。她希望,希望這位無所不能的、帶給了他們溫暖與啟迪的長輩,能像之前一樣,揮一揮手便將外界那所有的紛爭與殺戮,都如那陣突如其來的山風一般,輕輕撫平。
然而,這一次,鐘離卻緩緩地搖了搖頭。他那雙洞悉世事的金色眼眸,平靜地甚至可以說是冷酷地,迎上了女媧那充滿了期盼的目光。
“我們什麼都做不了。”
這句回答,是如此的直接,如此的不近人情。它就像是一塊最堅硬的玄冰,瞬間便將女媧心中那剛剛燃起的最後一絲希望之火封印起來!
“為什麼?!”她忍不住站起身來,用一種近乎質問的語氣,大聲地反問道,“叔父您……您不是那麼厲害嗎?!您連周山的山風都能輕易擋住,您能創造出這麼美好的世界……為什麼,為什麼不去阻止他們?!難道,就真的要眼睜睜地看著他們,為了那些虛無縹緲的‘氣運’,把整個洪荒都變成一片血海嗎?!”
她的聲音,因為激動而變得尖銳。淚水,終於再也無法抑製順著她那潔白如玉的臉頰滑落下來。一旁的伏羲,雖然沒有說話,但那緊緊攥起的拳頭,以及那同樣充滿了不解與不甘的眼神,早已表明了他的立場。
鐘離靜靜地看著他們,任由女媧那充滿了悲憤的質問,在小小的涼亭中回蕩。他沒有生氣,也沒有不耐。他的眼神,依舊是那般的平靜,平靜得就像是這不周山本身,在默默地注視著山腳下,那些生死輪回、世代更迭的螻蟻。
直到女媧的哭聲,漸漸地化為了低低的抽泣,他才再次開口。他的聲音,依舊是那般溫和,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嚴和漠然。
“女媧,伏羲,你們要記住。在這方天地裡,有兩樣東西,是任誰都無法輕易逆轉的。一是‘天道大勢’,二是‘眾生人心’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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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伸出一根手指,指向了天空。那片被魔氣染紅的西方天幕,在他的指尖,仿佛都變得觸手可及。
“道魔之爭,三族血戰,此乃開天辟地之後,這方世界自我‘淨化’與‘梳理’的必然過程,是為‘量劫’亦是‘天道大勢’。它的目的,便是要用最殘酷的方式,淘汰掉那些不適應這方天地的‘舊秩序’,從而為‘新秩序’的誕生騰出空間。這股大勢,如九天之上傾瀉而下的天河之水浩浩蕩蕩,順之者昌,逆之者亡。任何試圖以一己之力,去阻擋這股洪流的生靈,都隻會被碾得粉身碎骨,連一絲漣漪都不會留下。”
隨後,他的手指,又輕輕地點向了自己的胸口。
“而比天道大勢更難逆轉的,是人心。”他看著伏羲與女媧,眼中閃過一絲複雜,“祖龍的霸道,元鳳的驕傲,始麒麟的仁德,以及羅睺的毀滅欲……這些,都是他們與生俱來的、根植於神魂最深處的‘道’,是他們的本心。你今日,可以憑絕強的實力,強行按住他們的頭,逼他們簽訂和平的契約。但隻要那份爭奪主角之位的野心不死,隻要那份對自身之道無比自信的執念不滅,那麼明日,他們便會用更隱秘、更殘酷的方式,將這場戰爭繼續下去。”
“強行乾預,非但不能救世,反而會讓你自己,被這無邊的因果與業力所糾纏,最終深陷泥潭,成為這量劫之中又一個身不由己的棋子,一個推動悲劇發生的幫凶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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