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的偏愛，是蜜糖也是負擔。
燕辭製造“偶遇”的地點，悄然變了。
不再是街角巷尾那些私密的角落，反而更多地出現在一些清淨雅致、卻又不乏旁觀者的場合。
比如今日。
京中幾位頗有名望的清流文士在城郊“聽竹軒”舉辦的一場小型雅集。
薑蜜隨父親薑文正一同前來。
本意是陪著父親應酬同僚，順便增長些見聞，並未想過會在這裡碰見他。
聽竹軒內，翠竹掩映，溪水潺潺，確是文人墨客鐘愛之地。
今日來的也多是些自詡風雅的才子或官員。
燕辭的出現，便在這樣一群人中顯得格外矚目。
他今日難得穿了件月白色的暗紋錦袍，金線勾勒的竹葉紋在袖口若隱若現。
少了平日玄衣時的淩厲壓迫，多了幾分清冷疏朗，卻依舊難掩那份與生俱來的矜貴與距離感。
如同高嶺之花，隻可遠觀。
立刻便有位仰慕榮王府赫赫威名、又恰好酷愛書畫的年輕學子。
按捺不住激動，鼓足了畢生勇氣上前。
想向這位傳說中的世子爺請教一幅古畫的鑒賞心得。
言辭間滿是恭敬與崇拜。
燕辭甚至連眼皮都未曾抬一下，目光依舊落在遠處的一叢修竹上。
隻從薄唇裡淡淡吐出兩個字。
“不知。”
語氣冷得，瞬間將那學子滿腔的熱情凍成了冰渣子。
那學子臉上瞬間紅了又白，白了又青。
張了張嘴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。
最終，隻能在周圍人同情又帶著幾分看好戲的目光中，狼狽不堪地尷尬退了下去。
周遭的氣氛都因此冷滯了幾分。
眾人看向燕辭的目光更添敬畏，再無人敢輕易上前搭話。
薑蜜站在不遠處一排高大的書架旁。
假裝低頭翻閱著一本攤開的詩集，指尖卻無意識地蜷縮起來。
心頭滋味莫名複雜。
他這拒人千裡的冷漠，和偶爾對她流露出的那點溫和，反差大得讓她心驚。
這雙標，真是……明目張膽。
正胡思亂想著。
頭頂忽然傳來一陣輕微的晃動，似乎是書架的榫卯有些鬆動。
緊接著，書架頂層一卷用明黃色錦繩鬆鬆係著的沉甸甸畫軸。
不知怎地就失去了平衡，直直朝著她站立的位置砸了下來！
“小心！”有人驚呼。
薑蜜隻覺頭頂一暗，嚇得心臟驟停。
下意識發出一聲短促的驚叫，慌亂中抬手便要去擋。
然而，預想中的撞擊和疼痛並未傳來。
一道挺拔的身影快如鬼魅。
幾乎是在畫軸墜落的同一瞬間，便如同一道屏障般擋在了她的身前。
一隻修長有力的大手，穩穩地向上托住了那卷頗具分量的畫軸。
手腕沉穩，紋絲不動。
正是方才還冷漠得如同冰雕一樣的燕辭。
他此刻近在咫尺，高大的身軀幾乎將她完全籠罩在陰影之下。
他微微蹙著好看的眉頭，低頭看向她。
眸光裡是毫不掩飾的緊張與關切。
聲音壓低，卻清晰地傳到她耳中。
“嚇到了？沒砸著吧？”
那聲音裡的溫度，與方才對那學子吐出的冰冷字眼，簡直判若兩人！
周遭瞬間陷入一片詭異的寂靜。
所有人的目光。
不論是好奇、探究、驚訝，還是隱晦的嫉妒。
全都齊刷刷地聚焦到了這邊，牢牢鎖在薑蜜身上。
她感覺自己的臉頰像被點燃了一般，瞬間燒得滾燙，連耳根都紅透了。
竊竊私語聲從四麵八方湧來。
雖然刻意壓低了聲音，卻像無數根細密的針，紮得她渾身不自在。
“看見沒？燕世子對這位薑姑娘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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