個剛中進士的陳斯遠又管什幺用?
迎春不好繼續說此事,乾脆轉而道:「老祖宗說家中無以為繼,這是何故?」
賈母便絮絮叨叨將家中的難處說了一通。不過是老生常談,一則為了維係體麵,隻能窮奢極欲;二則人口滋生,錢糧收入日少。
絮叨半晌,賈母不由感歎道:「你這一出閣,隻得由珠哥兒媳婦頂上,偏生珠哥兒媳婦又病了。沒法子,太太隻好自個兒管著家。前些時日遼東莊子又來了信兒,說是一場雪災,凍死牛羊無算,今年年禮隻怕比照往年要少三成。太太算計一番,說今年不論如何都有五千兩銀子的虧空。」
迎春麵上跟著歎息,心下卻不置可否。
這五千兩銀子的虧空,隻怕儘數都是因著娘娘方才虧空的。一個夏太監便能勒索一千二百兩,平素王夫人隔三差五便往宮中送銀子,瞧著好似無底洞一般,豈能沒虧空?
老祖宗當年謀算得好,想著送了大姐姐入宮,照拂賈家十幾、二十年,總能等到賈家有能為的子弟冒頭。
卻不料凡事有利就有弊,家中的確得了娘娘照拂,偏生這照拂須得用金山銀海來填!每年送進宮中的銀錢不算,單是一座省親別墅便掏光了榮國府的家底。
這般看來,當初莫不如選擇蟄伏呢。
事後諸葛亮誰都會當,關鍵是當下如何破局。
迎春悶頭蹙眉思量一番,忽而抬首道:「老祖宗,寶兄弟的婚事也合該提上議程了吧?」
「寶玉?」賈母思量一番,這才恍然道:「哦,你是說夏金桂?」
迎春頷首不迭。
夏家豪富,且不說二人早就產育一女,寶玉轉過年來也十六了,合該談婚論嫁。如此,隻消夏金桂嫁入府中,其嫁妝儘可填補府中虧空,榮國府還能多維係一些年頭。
賈母搖頭道:「太太本待老爺回京後上疏求肯,準許寶玉娶夏家姑娘為平妻。誰知……哎,如今這個情形,老爺自身難保,哪裏還敢上疏求肯?」
迎春忽而眯眼笑道:「老祖宗,那夏金桂可是夏家獨女吧?」
「是又……嘶。」眼見迎春笑容戲謔,賈母忽而心下驚醒。
是了,夏金桂可是夏家獨苗,有陳斯遠這個先例在,何不讓夏金桂為兼祧妻?雖說這樣一來能挪用的嫁妝少了些,可也不耽誤寶玉另娶。
隻是萬一元春晉了貴妃,寶玉可就是國舅老爺了。堂堂國舅老爺,入贅也似娶了一房兼祧妻,傳出去實在好說不好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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賈母蹙眉思量內中利弊,迎春便獻言道:「我夫君可是今科探花,老祖宗瞧外頭誰人笑話夫君了?私底下倒是豔羨的居多。再說寶兄弟那性子……來日怕是不好為官,一介富貴閒人,又何必計較外頭物議如何?」
涉及虧空的事兒,二姑娘沒說。這事兒榮國府是得利了,可得利的大頭卻是二房,於情於理,這虧空都合該二房自行填補。
賈母卻不想這些,隻一心盤算著夏金桂兼祧一事。也不消多,隻消能挪了夏家三萬兩銀錢,總能撐到賈母閉眼了吧?至於她閉眼後……兒孫自有兒孫福,賈母卻管不了那幺許多了。
心下想得分明,賈母方才如釋重負,抬眼看向迎春,不由感歎當初看走了眼,誰能料到二木頭竟是個胸有錦繡的?
祖孫兩個又說了會子話兒,迎春便往東跨院看了賈赦一遭,又往鳳姐兒房中坐了會子,待看過李紈,這才到得後頭尋了探春、惜春、湘雲等耍頑。
及至未時,眾人齊至榮慶堂,依舊屏風間隔、男左女右。
席間陳斯遠雖與賈政多有攀談,奈何賈政心灰意懶,蔫頭耷腦之餘,開口多是敷衍之言。
陳斯遠見此也就不再多言。
至申時末,酒宴散去,陳斯遠與迎春別過賈家人等,出儀門乘車回轉自家。
二姑娘已有五月身孕,如今嗜睡得緊。車上時便瞌睡不止,待回轉家中,略略交代幾句便自去歇息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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