最後一抹血色殘陽沉入西山時,絕情穀護山大陣的光幕重新升起,將整片山脈籠罩在一片朦朧的淡金色輝光中。
但這層光幕與以往不同——不再是堅不可摧的威嚴屏障,而更像一層……遮羞布。
一道刻意遮掩真相、勉強維持宗門最後體麵的、薄如蟬翼的偽裝。
夜色漸深。
廣場上的屍體已被清理,血泊已被衝洗,斷碑碎片被秘密運往煉器堂封存。可空氣中那股濃鬱到化不開的血腥味,混雜著靈脈進化後散發的清新靈氣,形成一種詭異到令人作嘔的氣息,在穀內每個角落彌散。
弟子們沉默地返回各自的居所,沒有人交談,沒有人議論,甚至沒有人敢多看彼此一眼。他們低著頭,腳步匆匆,像一群剛從噩夢中驚醒、卻發現自己仍身處夢境的囚徒。
白日那場劇變的餘威,依舊死死扼著每個人的喉嚨。
秦絕死了。
孫長老死了。
枯骨真人死了。
道統碑碎了。
絕情穀三百年的驕傲,在短短半日間,被人用最粗暴的方式踩進了泥濘。
而那個人……甚至沒有留下姓名。
隻有一道三尺界限,如同恥辱的烙印,刻在祭台上,刻在每個人的神魂深處。
夜色漸濃。
絕情殿深處,議事堂。
七盞“長明魂燈”懸浮在半空,照亮了圍坐在紫檀木長桌旁的六道身影——白長老、趙長老、李長老、吳長老、柳長空,以及……戒律堂新晉代理首席,一個麵色陰鬱的中年男子。
他是孫長老的親傳弟子,孫遠峰的胞弟,孫遠海。金丹後期修為,在戒律堂沉寂了三十年,今日因緣際會,被推到了這個燙手的位置上。
“封山令已下。”
白長老的聲音平靜,卻透著一股難以掩飾的疲憊:
“三年內,所有弟子不得外出,所有長老不得離宗。違令者,逐。”
沒有人反對。
因為他們都知道——今日絕情穀的臉,已經丟儘了。若不封山,明日南域各大宗門、無數散修、甚至凡俗世界的茶館酒肆,都會傳遍“絕情穀被一個築基女子掀翻天”的笑話。
“另外。”
白長老頓了頓,目光掃過眾人:
“關於今日之事……對外統一口徑。”
“蘇晚晴,叛出宗門,弑殺首席,罪大惡極。絕情穀已發出最高通緝令,懸賞十萬靈石,擒其歸案者,可入‘劍閣秘境’參悟一次。”
劍閣秘境!
那是絕情穀最核心的傳承之地,三百年隻開啟過七次,每次進入者都有大機緣!
這個懸賞,不可謂不重。
可沒有人覺得意外。
因為隻有這樣,才能稍微挽回一點絕情穀的顏麵——不是我們無能,是叛逆太狡猾,懸賞夠高,總能抓回來的。
“那……那個林軒呢?”
孫遠海忽然開口,聲音嘶啞:
“他就這麼……不提了?”
議事堂內,空氣驟然凝固。
所有人的目光,都看向了白長老。
白長老沉默了很久。
久到魂燈的火焰都開始微微搖曳。
然後,他緩緩開口:
“林軒……”
“已查實,為魔道奸細,潛伏宗門七年,蠱惑蘇晚晴,今日趁亂遁逃。”
“其人實力……約在金丹巔峰。”
“一並通緝。”
金丹巔峰?
孫遠海瞳孔驟縮,張了張嘴想說什麼,可當他看到白長老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睛時,所有的話都堵在了喉嚨裡。
他明白了。
這是……定性。
淩玄的實力,必須被壓縮在“金丹巔峰”這個範疇內。
因為再往上,就超出了絕情穀能處理的極限——一個元嬰修士叛逃,和金丹修士叛逃,對宗門聲譽的打擊,是天壤之別。
“可是……”
符堂李長老遲疑道:
“今日廣場上那麼多弟子都看見了……他那手段……”
“看見了又如何?”
白長老打斷了他,聲音陡然轉冷:
“誰能證明那不是幻術?不是魔道秘法?不是某種我們不知道的……障眼法?”
“別忘了——”
他頓了頓,一字一句:
“今日之後,絕情穀隻有一個真相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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