(上)屍骸旁的機緣
黎明前的沙漠是最冷的。
蕭寒的牙齒不受控製地打顫,呼出的白氣在胡茬上凝成細碎的冰晶。他蹲在那具無頭修士的屍體旁,手指深深掐進掌心,直到滲出血珠。
這是第一次,他離修仙者的屍體如此之近。
阿蘿蜷縮在三丈外的岩縫裡,銀瞳在昏暗中閃爍不定。她懷裡緊緊抱著那本《九脈蟄龍術》,獸皮封麵已經被翻得卷邊。
哥……真的要這麼做嗎?她的聲音帶著細微的顫抖。
蕭寒沒有回答,隻是用骨刀挑開修士的白袍。屍體的胸口有一個碗口大的血洞,邊緣泛著詭異的藍紫色——那是飛劍殘留的靈力腐蝕的痕跡。但更引人注目的,是屍體周圍沙地上生長的熒光苔蘚。
腐靈苔。
父親留下的《旱地藥經》裡記載過這種東西:屍靈養苔,食之通脈。
蕭寒的喉結滾動了一下。
三天前那場審問後,玉霄宗的巡邏明顯頻繁起來。他們像梳子一樣掃過每座沙丘,任何活物都會被飛劍絞碎。蕭寒親眼看見一個躲在駱駝屍骨裡的孩子被劍氣掀開天靈蓋。
必須變強。
哪怕代價是墜入地獄。
阿蘿,退遠些。他啞著嗓子說道,同時用骨刀剜下一塊腐靈苔。那苔蘚在刀刃上蠕動,像有生命一般滲出粘稠的熒光汁液。
阿蘿突然撲上來抓住他的手腕:等等!你的經脈走向不對!她的銀瞳劇烈收縮,這些苔蘚的靈力流動是逆行的!直接吃會爆體而亡!
蕭寒的動作頓住了。
那怎麼辦?
阿蘿咬著嘴唇,突然翻開《九脈蟄龍術》,指著其中一頁被血漬模糊的圖示:得配合這個……倒逆周天的法子。
蕭寒眯起眼睛。那圖上畫著一個人倒立在火堆旁,周身經脈的箭頭全部指向腳底。
瘋子才會用的修煉方式。
他咧開乾裂的嘴唇笑了。
正好。
(中)血肉崩解
正午的烈日像熔化的鐵水澆在頭頂。
蕭寒倒立在一處岩縫裡,雙腳抵著灼熱的石壁,頭皮距離滾燙的沙地隻有半寸。他的臉已經漲成紫紅色,太陽穴上的血管突突跳動。
阿蘿跪坐在旁邊,用一根仙人掌刺紮破自己的指尖,將血滴在腐靈苔上。銀瞳的血絲越來越多,但她死死盯著苔蘚的熒光變化:現在……哥!
蕭寒一把將腐靈苔塞進口中。
世界在那一刻炸開了。
先是喉嚨——像是吞下了一團燃燒的沙暴,每一寸黏膜都在尖叫著剝離。接著是胃部,某種活物般的東西在裡麵瘋狂扭動,尖銳的觸須刺穿胃壁紮進內臟。
呃啊——!
他摔倒在地,蜷縮成胎兒的姿勢。皮膚下的血管一根根暴起,像無數藍色蚯蚓在皮下蠕動。指甲縫裡滲出熒光液體,滴在沙地上發出嗤嗤的腐蝕聲。
阿蘿的哭喊聲仿佛隔著一層厚厚的毛玻璃:堅持住!靈力在衝擊手太陰肺經!
蕭寒的視野已經變成猩紅色。他看見自己的手臂皮膚像煮沸的粥一樣鼓起水泡,然後地爆開,露出下麵藍瑩瑩的肌肉纖維。奇怪的是並不疼——神經似乎已經被毒素麻痹了。
要死了嗎?
恍惚間,他看見父親站在沙丘上朝他招手。那個總是沉默的男人此刻笑得那麼溫暖,手裡捧著滿滿一皮囊的清水。
不……蕭寒的牙齒咬得咯咯作響,我還……不能……
他猛地抓住爆裂的手臂,將流出的熒光血液按向胸口膻中穴。這是《九脈蟄龍術》裡記載的血引歸元之法——以創口為引,強行導靈入脈。
哢嚓!
鎖骨處傳來清晰的斷裂聲。
阿蘿尖叫著撲上來,卻被他周身暴起的靈光彈開。蕭寒的七竅都在流血,但嘴角卻扯出一個猙獰的笑容——他了。
那些熒光液體正在經脈中構築新的通路。
像沙漠裡突然出現的暗河,腐靈苔的毒素粗暴地衝開淤塞的支脈,所過之處血肉崩解又重組。每一次呼吸都帶著血腥味,但每一次心跳都讓靈力的奔流更加順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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