出鞘的刀，明晃晃亮在空氣裡。
“要不然——”他把聲音壓得更低，像說秘密，“你以為你今天還能站在這兒？還能上場？還能好好讀書？”
這話很輕，卻比拳頭更重。它威脅的不是打架，是生活：成績、名譽、老師態度、同學眼神，甚至你母親在礦區裡求人的門路。劉小利這種人見慣了“關係”怎麼運作，最狠的不是打你一拳，是讓你明天起步步難走，還說不出理由。
陳樹抬眼，目光像井下剛亮起的礦燈，冷而直，直直戳進劉小利的挑釁裡：“否則怎樣？”
空氣裡那根弦被這三個字扯得幾乎要斷。圍觀的人瞬間噤聲，有人下意識往後縮了縮。走廊裡隻剩風從窗縫鑽進來拂動校服衣角的輕響，壓得人喘不過氣。
劉小利嗤笑：“敬酒不吃吃罰酒！”
他伸手拍陳樹肩膀，力道不輕，掌心帶著刻意推搡。那動作不像同學間拍肩，更像蓋章：我碰你，你就得受著。他張口：“小子，我看你是欠——”
話沒落地。
陳樹突然側身。
動作乾脆利落，像一把磨鋒利的礦鎬從岩層裡鑿出時沒有一絲拖泥帶水。他順著劉小利的來勢，左手扣住對方手腕，右手托住肘關節，腰背猛地發力，腳下旋了半個圈——
“砰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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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聲悶響。
過肩摔把劉小利整個人掄起又重重拍在地上，水泥地回響沉悶得像敲在空心木桶上。書包裡筆記本、塑料尺、鉛筆、半包沒吃完的辣條“嘩啦”散了一地，辣條紅油濺在劉小利限量款球鞋上，紅色在白鞋麵上洇開一小片，刺眼得像傷口。
走廊先是一秒死寂。
隨即驚呼像潮水“轟”地湧起。
“臥槽！他真動手了！”
“完了完了！太子爺要炸了！”
“陳樹瘋了吧？那可是校長兒子！”
興奮與恐懼一起翻湧。有人已經在腦子裡預演後果：處分、檢討、記過、退學——在這個地方，規矩從來不是寫在牆上的，是寫在“誰的爸是誰”裡。
劉小利後腦發懵，眼前金星亂冒，翻身爬起時校服沾滿灰，白領口染上一片灰撲撲的臟，狼狽得讓他更怒。他拍灰，像要把臉找回來一樣衝身後吼：“還愣著乾什麼？給我上！”
四個跟班像得了令的獵狗撲上來。陳樹後退一步，剛格住左邊揮來的一拳，右邊拳頭已經到眼前。他側頭躲開，拳風擦過耳廓，帶起火辣的刺痛。
他被逼到牆邊，後背抵著冰涼粗糙的水泥牆，肩胛骨被硌得生疼。四五個人輪番出拳，再硬的骨頭也頂不住這種亂拳。一記重拳擦過臉頰，火辣炸開，眼前晃了晃，差點栽倒。他咬牙抬臂去擋，肩膀被撞得發麻，呼吸裡都帶著鐵鏽般的血腥味。
又一拳砸在小腹，他悶哼，身體弓起，幾乎要跪下去——可他死死咬住牙。腦子裡突然響起父親那句帶煤塵味的叮囑：
“在井下，別怕黑。怕黑的人走不出去。”
他現在的黑，就是這條走廊；圍觀的眼睛就是井壁；拳頭就是落石。
眼看就要被按在地上——
人群後頭忽然一聲喝：“住手！”
聲音不大，卻像冷石砸進沸油，躁動的熱血被硬生生按住半截。更奇怪的是，那聲音沒有情緒起伏，平穩得像裁判吹哨前的吸氣，反而讓人更不敢忽視。
眾人回頭。
樓梯那頭走來一個短發女孩，身影利落，步伐穩而快。藍白運動服袖口挽起一截，露出清瘦卻有力的手腕。眉眼裡帶著拒人千裡的涼意，像剛從山頂風裡走出來的刀鋒，寒光凜凜卻乾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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