道縫,居然還有兩格信號。她的手還在抖,按號碼按錯兩回,可語氣冷得像淬過火的鋼:
“胡靜,是我。”
電話那頭立刻炸出驚慌:“喬伊?!你們在哪?我聽說二號井那邊——”
“馬上送點食物和水來二號井口。”喬伊打斷她,語速快而清晰,“熱的,越多越好。再帶碘伏、繃帶、止痛藥。還有——”
她頓了頓,壓低聲音,像把一顆釘子釘進對方耳朵裡:
“別告訴任何人。誰問都說不知道。”
胡靜的追問還沒落地,喬伊已經掛斷。她回身望向那群灰頭土臉、搖搖欲墜的同伴,聲音沉穩得像一條繃緊的承重繩:
“現在不是結束。”
她一字一頓:
“我們隻是學了一課——血的教訓。知道下井前什麼叫‘準備’,知道什麼叫‘不夠’,知道下次該怎麼做了。”
喬磊沉默了很久。
久到風都轉了方向,久到晚霞最後一絲光徹底沉進山脊。井下那段無力感還卡在胸口,像燒紅的鐵烙在心上——每一次呼吸都能碰到那份灼痛。他本來甚至暗暗決定:回去就把這群學生全罵散,用最狠的話逼他們遠離礦井半步。
可此刻,他看著喬伊那雙不退不讓的眼睛——裡麵有疲憊、有血絲、有劫後餘生的驚悸,但更多的是一種他從未在妹妹臉上見過的東西:成熟、清醒、經過生死淬煉後的決斷。
那不是盲目的倔強,也不是年輕人的熱血上頭。那是一眼就能看出的、深思熟慮後的選擇——她知道危險,知道代價,知道下一次可能真的回不來,但她仍選擇往前。
喬磊苦笑著搖頭,笑得肩膀都在抖。像終於認輸,也像把某種舊東西——“我是哥哥我必須保護你”的執念——從心裡掏出來,放到地上,然後踩過去。
“好。”他說,聲音沙啞,“算我一個。”
他頓了頓,看著喬伊驚訝的表情,補了一句:
“這次我真不攔你了。”
可他往前一步,礦燈的光映在他臉上,那張被煤灰和血跡覆蓋的臉此刻嚴肅得像墓碑:
“但要下三號井,得按我的方式來——一步一步,按規矩來。裝備要最好的,訓練要最嚴的,計劃要最細的。少一樣,都別想下去。”
喬伊看著哥哥,微微一怔,然後笑了。那笑裡有疲憊、有釋然,也有一種終於被承認、被當作同伴的輕鬆。
“哥,我知道。”她說,“但我們已經沒得選了。有些事,現在不做,可能這輩子都沒機會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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馬星遙咳了兩聲,胸腔疼得發緊,卻仍舉起右手,像答名,也像宣誓:
“也算上我。”
他抬頭,目光掃過每個人的臉:
“不把這事弄清楚,我連覺都睡不安穩。我們下去看到的東西、那些刻字、陳樹他爸的失蹤……都纏在一起,像一張網。不解開,我們遲早被勒死。”
劉小利嚇得抬頭,臉上還掛著泥漿乾裂後的褶,像一張破麵具:
“你們……還真要去?剛才差點沒命啊!瓦斯、塌方、還有那條鬼打牆一樣的舊巷——”
話到一半就弱了。他看見陳樹的眼神,那種“父親不找回來就不算活”的執拗;看見喬伊的眼神,那種“真相必須麵對”的堅定;看見喬磊的眼神,那種“既然要瘋就瘋到底”的無奈決絕。
那不是興奮,更不是冒險的刺激。
是被逼到了非去不可的地步——像被潮水推到懸崖邊的人,要麼跳,要麼淹死。
劉小利咽了口唾沫,喉結滾動,像打敗仗似的長歎:
“行吧……你們在,我就在。反正都快被嚇死一次了。大不了……再嚇一次。”
王昭抹了把臉——越抹越黑,乾脆不抹了。她笑了,笑得發顫,卻很穩:
“你們在,我就在。一起下去的,差點一起死在裡麵……那也得一起走完。有始有終。”
張芳深吸一口氣,把散亂的頭發攏到耳後。這個平時一絲不苟的動作,此刻卻帶著近乎儀式感的鄭重。她眼神複雜,像害怕、像猶豫,但更深處有一根線在牽引:
“還能說什麼呢?一起來的,一起去。要死……也得死個明白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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