、對彼此陪伴的一次貪婪汲取與確認——像漫長寒冬裡一次短暫卻足以慰藉身心的溫柔停靠。
同一時間，城市另一隅，一間裝修奢華、燈火通明到有些刺眼的辦公室裡。
李東陽坐在寬大的真皮辦公椅裡，手裡攤開的正是那份《桐山晚報》。頭版那張大幅照片上，八個年輕人毫無保留的笑容在辦公室冷白燈光下顯得格外晃眼，甚至刺目。
他嘴角扯出一個習慣性的、帶著譏誚弧度的冷笑，從鼻子裡輕哼一聲：
“桐山青春？嗬……滑個冰，跳個舞，就能登上頭版。現在的媒體真是沒什麼正經新聞可報了，隻能拿這些小兒科的東西填充版麵。”
話雖如此，那雙銳利而深沉的眼睛卻在照片上停留了遠超平常閱讀的時間。目光尤其在那位身材高挑、笑容明亮得仿佛能驅散一切陰霾的女孩——喬伊臉上，久久流連。
那笑容裡某種清澈無畏的東西，像一根極細的針，不經意刺痛了他記憶深處某個塵封角落。
太像了……像極了他年輕時那個在大學滑冰隊裡宛如冰上精靈、笑容能點亮整個冬天的女孩。那個後來成為他妻子，又最終選擇離開的女人。
他猛地合上報紙，動作有些大，發出“嘩啦”一聲響，像要驅散不請自來的回憶。他靠向椅背閉上眼，手指無意識揉捏發緊的眉心，深深、無聲地歎了口氣。那歎息裡有疲憊、有煩躁，還有一些更複雜難辨的情緒。
晚上，回到那座裝修考究卻冷清得缺乏人氣的家中。
李鹿像往常一樣窩在客廳寬大沙發裡，身上蓋著柔軟羊絨毯，抱著一包薯片“哢嚓哢嚓”嚼著。茶幾上攤著幾本漫畫，電視開著，音量不大，播放午間新聞重播。巧得刺眼——畫麵裡出現的，正是桐林商廈冰場那一幕：八個年輕人手拉手旋轉，笑聲透過揚聲器傳出，雖因電信號轉換有些失真，卻依然快活得讓人心口發熱。
李東陽脫下外套掛好，目光掃過電視屏幕，又瞥一眼沙發上一動不動的兒子。
屏幕上，是蓬勃的、聯結的、仿佛能衝破一切陰霾的青春活力。
沙發上，是封閉的、慵懶的、對現實世界似乎缺乏興趣的孤寂身影。
兩者之間形成的鮮明對比，甚至可以說是殘酷落差，像一根無形卻異常尖銳的刺，毫無預兆紮進他胸口。一種莫名的、難以言喻的煩躁感如冰冷潮水瞬間淹沒了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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