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盯著臧本握槍的手，盯著扳機上那根手指，盯著他呼吸時肩膀的起伏。
她在計算。
距離、角度、撲上去奪槍的可能，自己會不會死——每一項都在腦裡飛快掂量。
陳樹咬牙抄起一根鐵棍要衝。
喬伊猛地拉住他，聲音壓得像刀背拍在脊梁上：
“別逞能！你現在唯一要做的，是活著去找喬磊他們！”
“可我爸——”
“你爸在那邊救人！”她盯著他，字字釘進骨頭，“他不會希望你死在這兒！”
陳樹眼眶紅得像燒炭，胸口那股衝勁兒像野獸喘息左衝右突。他想說“我不怕死”，卻被喬伊的眼神堵回去——不是責備，也不是命令，是理解到疼的那種理解：她懂他，所以她必須把他拉回來。
他咬牙，終於一點點點頭。
“走！”
喬伊一手拽著陳樹，一手拉著麗子，趁煙霧遮掩鑽向右側塌下的通風道。那是廢棄檢修通道，入口被磚石堵住，隻留下勉強能鑽過人的縫。
喬伊先爬進去，回頭拉麗子。陳樹殿後，他回頭看了一眼——
臧本正朝這邊衝來。
那速度快得不正常，像被藥物或瘋狂驅動的傀儡。傷腿拖地，每一步都留下血腳印，他卻仿佛感覺不到疼。
“給我追——！！！”
砰！砰！砰！
子彈打在磚石上濺火花，一塊磚被打碎，碎屑擦過陳樹臉頰留下一道血痕。他顧不上擦，低頭鑽進通道。
三人剛進去，喬伊就用力推倒旁邊生鏽鐵架。鐵架轟然倒下，卡住入口，把縫堵得更死。外麵傳來臧本的怒吼與撞擊聲，一時半會兒進不來。
“快走，這撐不了多久。”
通道狹窄，隻能匍匐前進。頂上滴黑油，滴在臉上脖子上黏糊糊，帶刺鼻化學味。空氣渾濁，每吸一口都像吞煤渣。爬十幾米，前方出現岔口。
喬伊停下，從懷裡掏出那個巴掌大的金屬裝置——她從現代帶下來的“門鑰匙”。按下側麵按鈕，裝置表麵亮起一圈微弱藍光，像某種生物在呼吸。
“這是什麼？”麗子小聲問。
“能幫我們找到路的東西。”喬伊沒多解釋，把裝置貼岩壁，閉眼傾聽。
裝置裡傳來細微“滴滴”，頻率時快時慢。喬伊眉頭越皺越緊。
“不對……”
“怎麼了？”
“這下麵的結構……在變化。”她睜眼，眼神裡閃過罕見的困惑，“有些通道在移動，有些空間在消失。像這座井是活的，它在重組自己。”
麗子臉色發白：“怎麼會？”
“可能是實驗失敗的後遺症。”喬伊收起裝置，“誓環能量泄露，影響了整座井的時空結構。我們現在不隻是在地下——我們是在一個正在崩塌的‘場’裡。”
她看向陳樹：“你剛才聽見你爸的聲音，是從哪個方向？”
陳樹指左側：“那邊。但聲音很弱，像從很遠傳來，又像……隔著什麼。”
“隔著火。”喬伊輕聲，“隔著煙，隔著人，隔著六十四年的時間。”
三人沉默。這個猜測沉得嚇人，卻又在他們經曆的一切裡顯得不荒唐——既然誓環能把他們拋進1938年，它當然也能製造“近在咫尺卻夠不著”的距離。
“不管怎樣，得去看看。”陳樹低聲，“就算隔著火，隔著時間，我也要試試。”
喬伊看他良久，點頭：“好。但答應我——情況不對，馬上撤。活著才有希望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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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……嗯。”
他們轉入左側通道。這裡更糟：碎石不時落下，牆壁布滿裂痕，像隨時會碎的蜘蛛網。溫度在升高，不是火的熱，而是更深層、從地底湧上來的燥熱。
又爬二十多米，前方出現一個較大空間——廢棄儲水倉，圓形，直徑約十米，中間乾涸水池，池底厚厚黑淤泥，腐臭撲鼻。
而在水池對麵——
有光。
不是火光也不是礦燈，而是一種柔和、近乎月色的白光，從岩壁一道裂縫裡透出，像被撕開的口子，露出裡麵另一個空間。
陳樹爬過去，趴在裂縫前往裡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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