多半是從‘側通風輔道’繞過去。那條道通向廢棄實驗區。”
她手指點在圖紙上一個紅圈標注區域——那裡寫著：舊實驗室，禁止進入。東北角，遠離主巷道，像被刻意遺忘的角落。
山田眼神一緊，像被針紮中：“那裡是臧本的舊實驗室！最近的塌方點就在那邊！”
麗子急得聲音都變了調：“那不就危險了？！他可能被困住了！”
她不敢想更糟的可能：被抓、被送進實驗室……那些“成果”的影子在她腦中一閃，冷得她指尖發麻。
喬伊點頭，眸色冷得像礦層深處的水：“所以我們得去找他。不隻是他一個人——那邊還有不少沒來得及撤出的礦工。”
她說“我們”時，目光掃過每個人。不是商量，是決定。
陳樹咬緊牙，喉結滾動，像把一口火吞回胸腔：“走！他是兄弟，不能丟下！”
簡單一句，重得像千鈞。兄弟——在井下，這詞不是熱血口號，是能把命交出去的信任。丟下一個兄弟，等於丟掉自己的脊梁。
喬磊抬頭，目光裡是那種不講道理的固執：“對，我們八個人——現在不能再少一個。”
風從塌方縫隙裡嚎叫著掠過，吹得圖紙邊角翻起。礦燈晃動，照亮那條通向“廢棄實驗區”的狹窄通道——狹、冷、黑，像專門為某種命運預留的咽喉。圖紙上不過短短幾厘米，現實裡卻可能通向地獄。
八個人互相望了一眼——沒人說“回頭”，也沒人提“可能會死”。空氣裡隻有一點共同的決意，凝成無聲的力，把人往前推。那種默契不需要言語，一個眼神就夠了。
喬伊折起圖紙，聲音低沉卻有力：“出發。去找劉小利——也許，那也是離開這地獄的唯一出口。”
“也許”像賭，但他們別無選擇。
通往廢棄實驗區的通道裡，風聲在裂縫間穿梭，像有人貼著耳邊低語。那聲音時而像哭泣，時而像嘲笑，時而又像某種古老的咒語。潮濕、陰冷，每一滴水珠落在鐵軌上都像倒數——滴答，滴答，像死神的腳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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走得越深，紅光越黏。那不是火焰的紅，而是更詭異的顏色——像血稀釋在水裡，又像鐵鏽在黑暗中發光。光從牆壁裂縫裡滲出來，在地麵拉出長長扭曲的影子，像礦井在給他們指路，又像礦井在給他們設套。
山田忽然停下，抬手示意眾人止步。他側耳傾聽，眉頭擰成死結。幾秒後，他壓低聲音：
“那裡……是臧本重兵駐地。你們幾個太顯眼，我一個人去——”
“爸，我跟你去。”
麗子直接站出來。聲音抖，卻穩得嚇人。不是請求，是宣布。這個平時溫順的女兒，此刻像被逼出骨頭裡的硬——眼神堅定，脊梁挺直，像風暴裡不肯彎腰的小樹。
山田眼神一震，語氣瞬間嚴厲：“不行！太危險！”
那一刻他不再是冷靜軍醫，也不再是軍官，隻是一個本能要護住女兒的父親。
“我不走。”麗子往前一步，眼裡有火，卻不是任性，是被壓太久的決心，“你已經為了這些無辜的工人，放棄了所有。我不能再看著你一個人去送死！”
“送死”兩個字像撕開的傷口。她知道父親在贖罪，用命贖罪。但她無法接受——那是她的父親，是她唯一能抓住的人。
山田盯著女兒，臉上那層軍官的冷殼像裂了一道。他仿佛看見年輕的自己——也曾這樣站在父親麵前，堅持“要救人”。那時父親罵他幼稚，他還是走了。
如今輪到女兒了。
沉默良久，他長歎一口氣——歎息裡有無奈，也有釋然：
“……好。跟著我，但聽我指揮。”
麗子重重點頭，眼淚在眼眶裡打轉，卻沒掉下來。
山田轉向其餘人，語速變得像手術前交代流程：“你們先在這裡休整。一旦聽見槍聲，就朝北口撤。記住，不能分散。”
喬磊皺眉，壓著疼：“山田先生，你確定要去那鬼地方？那可是臧本最核心的地盤——”
山田抬手截斷：“正因為是他地盤，他不會想到我會去。”
說完，他摘下軍帽，露出被汗浸濕的頭發。動作很輕，意義卻很重——摘掉軍帽，等於暫時摘掉身份。此刻的他，隻是一個父親，一個醫生，一個欠下債的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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