過去，在一堆倒塌器材後，一個渾身煤灰、頭發亂成鳥窩的小夥蜷在角落。他手裡握著一塊碎玻璃，像在挖什麼。看見他們，他眼睛一下亮了——亮得像能把灰點著。
“麗子？！”他幾乎不敢信。
“劉小利！”麗子脫口喊出來，聲音發抖。
她衝過去想抱他，卻又硬生生停住——劉小利身上全是傷，左臂一道深可見骨的劃口，血已凝成黑；臉上擦傷，一隻眼腫得睜不開。
劉小利狼狽爬起，動作很慢，疼得齜牙咧嘴，卻還是硬扯出那副欠揍的笑：“我還以為你們都塌井裡了。我在這鬼地方蹲了半天，連老鼠都當兄弟了。”
他說得輕鬆，聲音卻在抖——疼痛的顫，恐懼的顫。在這種地方待久了，人會瘋的，他隻是不肯承認。
麗子把水壺遞過去，手還在發抖：“你受傷沒？”
“皮外傷，死不了。”他擺擺手接過水猛灌，水順著下巴流下來，衝掉一道煤灰，“外頭打得凶。我正打算出去找你們呢。”
“正打算”三個字，山田聽得懂：他可能已經困了很久，體力透支、找不到路、也怕出去撞上巡邏。但劉小利不會說，他永遠是那句——我能行。
山田迅速掃視四周，眼神像嗅到危險的野獸：“這裡不能久留。臧本的人隨時會回來。立刻撤。”
這裡太安靜了，安靜得不正常。要麼放棄，要麼——
陷阱。
三人剛轉身——
“啪——！”
遠處一盞探照燈炸亮，白得像一把滴霜的刀，刺破塵霧。光太強，照得人睜不開眼，像被剝光了扔到台上。緊接著刺耳警笛從擴音器裡炸出：
“入侵者！有入侵者——！！”
回聲在走廊裡翻滾。喊叫聲、腳步聲、槍械上膛聲，像潮水從四麵八方湧來。
麗子臉色刷白：“爸——他們發現我們了！”
山田咬牙，臉上肌肉繃緊：“左邊！備用風道！快！”
他拉著麗子，麗子拉著劉小利，三人像一串被拴住的螞蚱衝向左側狹窄通道——圖紙上的“緊急疏散通道”，窄得隻能一人通過，卻直通風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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劉小利邊跑邊回頭，慌裡還想逞嘴：“這幫鬼子追這麼快？！咱跑不出去的！”
追兵至少十幾個，他們三個人還都帶傷。逃跑更像垂死掙紮。
“別慌！”麗子喘著氣回身連開數槍。
槍法穩、準、狠。子彈打碎頭頂燈，火花像雨點落下，暫時阻斷追兵視線。她翻身擋在劉小利前，用身體護住他——
嗖！
子彈擦過她肩膀，衣料“嘶啦”裂開一道口子，熱度隔著布料燙進皮肉。她悶哼一聲，卻沒倒。
“麗子——！”山田的聲音幾乎撕裂。
那是父親的聲音：驚慌、憤怒、心疼，混成一聲嘶吼。
麗子咬牙，眼裡亮得發狠：“我沒事，爸！快走！”
她說沒事，血卻順著胳膊滴下，在地上點出一個個紅點。她不喊疼，不哭，隻往前衝。
劉小利怔住了。
這個本該是“敵國”的女孩，剛才替他擋了一顆子彈。那一瞬間，他胸口像被礦塵堵住，喘不過氣。他想起自己對她的戒備，想起那些刻板的揣測，想起自己甚至開過她玩笑——
現在，她用血回答他。
“你為啥要替我擋子彈？”他喉嚨發緊，問了個很傻的問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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