是喃喃：
“麗子……我的麗子……”
這句輕到幾乎聽不見，卻讓臧本聽得清清楚楚。
臧本眯起眼，走近幾步。皮靴踩碎玻璃，“哢嚓哢嚓”壓住山田每一次呼吸。玻璃在靴底下化成粉末，像時間的骨灰。
槍口更緊地抵住額頭。
“喂——傻了嗎？”臧本低笑，笑聲裡有病態的愉悅，“連死都不怕了嗎？”
他喜歡看人崩潰，尤其喜歡看山田這種一直保持冷靜、一直堅持“人性”的人崩潰——那能證明他的理論：道德脆弱，人性可笑，隻有瘋狂與偏執才能永恒。
這一句，終於把山田從麻木裡扯出來。
不是喚醒，是點燃。
他緩緩抬頭，第一次直視臧本。那雙眼裡不再有迷茫，也沒有恐懼，隻有被燒到儘頭後的昏黑與火——絕望燃儘後的餘燼，灰白，卻仍燙。
“是啊。”他聲音低，卻像鋼筋，“我不怕死。我怕的是——活著像你。”
每個字都像錘子，砸在臧本構建的世界裡。活著像你——把人當材料，用科學包裝屠殺，把靈魂磨成刀刃的怪物。
臧本眉頭一跳，殺意在眼底一閃：“你——”
他剛要扣扳機——
山田猛地一撲！
那不是精心計劃，是本能反擊。一個人失去一切後，剩下的隻有本能。他用儘全力撞向臧本，肩膀頂在對方胸口，兩人一起翻倒，砸向控製台。
“哐——！”
金屬巨響震得儀表盤亂跳，指針瘋狂擺動，有的直接卡死，有的斷裂彈出。槍聲在封閉空間裡炸開：
“砰——！！！”
子彈打在天花板，擊碎吊燈，玻璃雨點般落下。火花四濺，塵土飛揚，守衛驚呼後退又立刻撲上。誓環的光忽明忽暗，像被驚醒的心臟跟著狂跳——不，是被情緒牽動：憤怒、絕望、殺意，還有誓死一搏的決心。
臧本反應極快，軍人訓練讓他在混亂裡仍保持精確。掌心一擰，把槍沿著山田手臂壓回胸前，另一隻手掐住山田喉嚨，將他摁在台麵上。山田的呼吸立刻被切斷，臉憋得通紅，眼球充血。
可山田像瘋了一樣扭動，完全不顧傷勢。指尖抓住臧本袖口，指甲掐進布料，甚至掐進肉裡，借著台角猛地一砸——
“哐！”
臧本額頭磕在鐵邊，血立刻湧出來，沿著眉骨往下淌，滴進眼睛裡，把視線染紅。他嘶聲低吼，第一次露出真正的怒：
“給我按住他！”
守衛蜂擁而上，四五個人壓住山田，膝蓋頂住肩、背、腰，讓他動彈不得。山田肩骨被壓得哢哢作響，可能已經骨裂，可他不在乎。他眼神仍死死盯著誓環——像盯著唯一通向女兒的門。那枚環在血與火的映襯下詭異而神聖，旋轉得冷靜，仿佛在嘲弄凡人的掙紮。
“麗子……你把她還給我！”
這句話他對誓環說，也對臧本說，更對命運說。
臧本抹了把額頭血，冷笑比血更刺眼：“還給你？你知道那是什麼嗎？那是帝國的未來！你女兒不過是……一次意外的變量。”
“變量”——科學術語。可在他嘴裡，像判決：可控、可調、可舍棄。
“變量？”山田喉嚨裡擠出笑，像咳血，“她是人！”
這三個字咬得生疼。人——不是數據，不是材料，不是變量。人有名字，有感情，有值得被記住的生命。
臧本眼神驟冷，抬手一擰槍栓。這一次，他不再戲謔，不再玩弄——隻剩乾淨利落的處決。他將槍口對準山田心臟，指腹扣住扳機：
“那你就陪她去未來吧——”
“住手！”
這一聲，不是山田喊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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而是從礦道深處衝來的另一道浪潮。
與此同時，通風井那頭，陳正帶領的礦工反抗隊也聽到了槍響。槍聲像釘子釘進每個人脊背——在這條井道裡，一聲槍響就意味著又有人倒下：可能是兄弟，可能是同鄉，可能是昨晚還一起啃窩頭的工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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