持隊形,要一起行動。可話沒說完,陳樹已消失在煙塵裡。他聽不見,也不想聽——父親在前麵,他必須去。
王昭咬牙,看了眼張芳:“走!他一個人去太危險!”
張芳隻得一歎:“那我們都去!”
她沒再說“風險”,因為她懂——若是她父親在前麵,她也會這麼做。有些選擇不需要理由,隻需要本能。
三人拔腿追向廢棄實驗區,腳步聲在巷道裡回蕩,像一場小型衝鋒。
同一時間,喬伊也聽見槍聲與礦工衝鋒聲。她的耳朵極靈,能在亂成一鍋的聲音裡辨出方向與距離——長期在複雜環境裡練出來的本事。
“是實驗室!”喬伊眼神一凜,“小利和麗子,還在那邊!”
她說“還在”,可心裡已壓下一塊冰:若平安,怎麼會有槍聲?若脫險,為什麼沒按約定發信號?但她把不祥壓住——在這種地方,懷疑會傳染,絕望會蔓延。
她不再多說,轉身帶人衝向那道紅光未熄的走廊。動作乾淨利落,像一支箭射向目標。
喬磊跟在她身後,一邊跑一邊檢查手裡的武器——隻剩三發子彈的手槍,一根撬棍……每一樣都寒酸,卻要拿去對抗全副武裝的巡邏隊。他嘴角扯出一抹硬笑:這仗沒道理,但他們偏要打。
馬星遙跑在最後,氣喘籲籲,手卻死死攥著扳手。這個平時軟一點的少年,在井下生死磨過一圈後,眼神已不再飄。他或許還不是戰士,但已不再是躲在後麵的人。
礦道裡硝煙與塵土混成灰靄,焦糊味刺得鼻腔發痛。陳正帶人一路狂奔,身影被頭燈拉得又長又亂。每個人都喘,卻隻有一個念頭:別再讓任何一個弟兄死在這兒。
忽然——
“哢!”
陳正腳下一滑,踩到一塊鬆動鐵板。鐵板翻轉,他整個人失衡摔倒。劇痛從腰到腿瞬間炸開,像鐵錐插進骨頭。他悶哼一聲,冷汗立刻浸透後背。
“陳頭兒——!!”
礦工們慌忙扶他:“快別動!你這腿——先歇會兒!”
他們看見陳正左腿以不自然角度扭曲,骨折或脫臼都可能。在這種地方,這種傷幾乎致命:走不動,就等於被追上、被射死。
陳正咬牙想站,手肘撐地,手臂抖得厲害。試了兩次都沒起來。第三次,他推開攙扶的手,嗓音嘶啞:
“我沒事……咱們還有人沒救出來,不能停。”
他說“沒事”,可臉色白得像紙,嘴唇咬出了血。他在硬撐,用意誌力頂疼痛,用責任感壓本能。
一個十六歲的小礦工急得快哭:“陳頭,你太拚了!咱都救出幾十個兄弟了!你再這麼乾,真廢了腿啊!”
陳正喘著粗氣,汗滴進眼睛刺得生疼。他抹了把臉,沉聲問:“還有哪些區沒去?”
聲音穩得像在問日常,可眾人聽得出來:他還要去。腿斷了,就爬。
“南邊、井底層那邊,還有沒信號的地方。”有人答,聲音發顫。
陳正點頭,動作極慢:“那就走那邊。務必把能救的都救走。”
“陳頭兒!”有人幾乎要跪下,“你先出去吧!咱乾完再找你——你要是倒了,咱們誰都撐不住!”
這話是實話。陳正是隊伍的魂。他倒了,人心就散,散了就全死。
陳正沉默了一下。
那沉默很長,長得能聽見遠處槍聲,能聽見自己的心跳,能聽見時間在礦井裡流淌的聲音。
然後,他緩緩摸向胸口,從破舊礦工衣兜裡,小心掏出一封皺巴巴的信。信紙被汗與血浸透,邊角破得像被牙咬過,卻還能看清封口上兩個字——
“王民”。
鉛筆寫的,歪歪扭扭,卻一筆一劃很認真。
陳正嗓子發緊,聲音微顫:
“這是我答應人帶來的……一個叫王民的老兄。”
礦工們互相對視,疑惑與肅然在眼底翻湧。
“他把這封信托給我,說一定——一定要交到他家人手上。地址被汗和煤灰糊得差不多了,我連他哪個村都不知道……”
陳正低頭盯著信封,像盯著臨死前那雙求生的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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