較量
【陸鳴視角】
我繼續守著靈位。
莫西北陪我一起,也沒有流淚。我倆各守著房間的一角,等天暗,等天亮。
等待戈多一般，等待沒有意義的每一天。
有一日黃昏時候,他突然開口問我:“陸明明,你說哥哥還能回來嗎?”
“他回不來了,但我們可以去。”
嗓子發不出聲音,我跟他對口型,他沒有反應,不知道聽沒聽見我的話。
一天後，他在我眼前，親手打斷了王錦義的肋骨,而後失去蹤跡，四處流浪。
孤兒院那邊接手了顧奇沫生前身後的東西。
葬禮結束,我放棄了一切。
軍人成婚手續複雜,於是我申請了退伍,讓結婚變得簡單,圓了家人的心願,也徹底了斷我再也不想觸及的英雄夢。
過於血腥的死法會讓房子貶值,我一不想給爸媽添麻煩,二不想上了天堂讓奇妙看到血肉模糊的自己。
我怕嚇到他，怕他不再喜歡我。
於是我將自己關進臥室,把窗戶釘死,靜默的等待死亡。
家人要闖進來,我就立刻把頭往牆上撞。
父母和老姐已經無力也舍不得管我,唯一堅持的隻有王錦義。
他每天都拖著同一根棒球棒到我家，猛勁砸開我用各種東西試圖釘死的牆,然後帶著飯和水跳進來。
我撞牆,他就用手墊著我的頭。
我要割腕,他就把房間裡所有尖銳的東西一一撿起來扔到窗戶外麵。
我拒絕他的食物,他強硬的撬開我的牙齒，嘴對嘴硬塞著喂進去。
漸漸的我開始無力反抗他做的一切,隻能視他為空氣，任他擺布。
他隻好把直我的頭,一口飯一口水的喂我,喂到一半總會流淚,哭得眼睛看不見白色,滿滿的血紅。
後來又有一日，我突然奇想，離家出走, 到超市買酒，到藥店買能買到的助睡眠的藥,暴食一般每天瘋狂在旅店裡喝酒喝藥。
最終我如願以償,急性胰腺炎讓我住進了ICU。
這一次我沒能見到奇妙,卻再一次被救活。
轉到普通病房再醒過來,見到的還是王錦義,他瘦了一大圈幾乎脫相,靠在我的病床床頭閉著眼睛,緊緊拉著我的手。
我使儘全身力氣把手從他的手掌裡拔出來。
他醒了，怔怔的盯了我一會,低下頭仿佛哀歎般的舒了口氣。
蘇醒後，我被家裡親戚輪番炮製，他們一個個用威脅和大道理勸服我活下去,我一個字也聽不進去,仍就想儘辦法尋死。
隻有王錦義另辟蹊徑,他答應我,每活過三天給我看一件奇妙的遺物。
多多少少的,我開始有了興趣。
畢竟那是奇妙留下的東西。
他的衣服上有他自己縫的補丁,補丁裡麵有小小的字條,寫著想吃的東西,想說的話，想帶給我的巧克力,五塊錢零錢,還有許許多多雜七雜八的東西。
他的手機上有我們一起去海邊時拍的照片，都很醜，皮膚白一塊黑一塊，像兩隻斑點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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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不會用備忘錄就把我喜歡吃的,喜歡玩的都記在本子上，拿相機拍下來,設成一個相冊每天看看。
還把微信頭像換成了海爾兄弟,甚至下載了海爾兄弟的動畫沒事翻翻。
他的書則很乾淨,一點筆記都沒有,像本新書。
但有的裡麵夾著一兩根上不得台麵的狗尾巴草,莫西北抽過癟了的煙頭,我吃完的糖紙,他吃完的感冒藥的盒子,甚至還有我們一起吃過的蘋果上貼的標簽。
最後,王錦義給我帶來了奇妙的日記。
奇妙的字寫的沒王錦義一半好,扭扭曲曲的,從頭到尾我隻能看懂一句話。
那幾天，我們剛在一起；那句話，他寫的很認真。
——想和陸鳴初等兵退伍後一起生活,想去澳大利亞一起看袋鼠,想去日本一起吃鳴人拉麵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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