喧囂落定,榮譽加身帶來的短暫熱潮,如同退潮的海水,迅速從淩星身邊剝離,留下的是更深沉的寂靜與冰冷現實的礁石。那間位於學院角落的簡陋單人宿舍,再次成為他唯一可以稍作喘息的壁壘。
門在身後合攏,鎖舌扣緊的輕響,仿佛也隔絕了外界那些灼熱的、審視的、貪婪的目光。他沒有開燈,任由窗外模擬的、永恒的黃昏光線滲入,將房間切割成明暗交織的模糊地帶。空氣中還殘留著消毒水的味道,混合著從澤洛斯帶回來的、一絲若有若無的塵土與血腥氣息。
他緩緩走到房間中央,動作有些遲緩地脫下那件象征性的、在表彰大會上穿戴整齊的學員製服外套,隨意地搭在椅背上。然後,他開始整理那個陪伴他前往澤洛斯、如今已是破損不堪的行軍背囊。
動作很慢,帶著一種儀式般的鄭重,又像是在借此梳理自己紛亂的思緒。
背囊上布滿了能量灼燒的焦痕、利刃劃破的口子,以及乾涸發黑的泥點與血漬。他先將裡麵剩餘的、寥寥無幾的生存物資取出——幾管耗儘的高能營養劑空殼,一小瓶見底的清水,還有幾塊莉莉絲硬塞給他、他卻沒舍得吃的、已經有些融化的能量糖。這些微不足道的物品,記錄著他們在澤洛斯掙紮求生的點滴。
接著,他取出了那幾枚大小不一、光澤各異的星核碎片。它們在昏暗的光線下,依舊散發著內斂而純淨的能量微光,如同夜空中遙遠的星辰。尤其是那枚星空色彩的、從輻射灌木叢核心地帶獲得的超高純度碎片,即便隻是握在手中,也能感受到一股溫和而磅礴的能量,緩緩滋養著他近乎枯竭的經脈與識海,帶來一絲久違的舒緩。這是他們用命搏來的收獲,也是通往“深淵”的敲門磚。
他的目光,最終落在了背囊最底層,那個用柔軟纖維布小心翼翼包裹起來的物體上。
他將其取出,放在掌心,一層層揭開纖維布。
裡麵,是那枚已經布滿蛛網般裂紋、光澤徹底黯淡、仿佛輕輕一碰就會徹底碎裂的古老金屬片——精神力共鳴器。
指尖拂過那冰冷而粗糙的裂紋表麵,淩星的眼中閃過一絲極其複雜的情緒。就是這枚來自萬年前的遺物,在決賽場上,助他刺穿了趙閻的識海;在哀嚎峽穀,又被他強行催動,引發了與靜默力場的共振,挽救了小隊。它既是他的助力,也是他一次次瀕臨崩潰的見證。每一次使用,都像是在透支它本就微弱的生命,也像是在他殘破的靈魂上,再添一道新的傷痕。
“還能……支撐多久?”他低聲自語,聲音在寂靜的房間裡顯得異常清晰。他將金屬片緊緊握在手心,那冰冷的觸感仿佛能直抵靈魂深處。這是他目前所能動用的、最接近自身本源力量的媒介,也是他與過去那個“始祖”身份唯一的、脆弱的連接。前往“深淵”,他必須帶上它,哪怕它可能下一刻就徹底崩碎。
將金屬片貼身收好,感受著那冰冷的重量緊貼著胸口,淩星又拿起了林萌萌給他的那枚幽藍色數據芯片。他沒有立刻讀取,隻是用手指摩挲著那光滑冰冷的表麵。林萌萌……這個聰慧到近乎可怕的女孩,她的“蓋亞協調體”推測,她提供的關於“天目”的能量頻譜分析……她似乎總能在不經意間,觸碰到他最核心的秘密邊緣。與她合作,無疑是與虎謀皮,但她也可能是目前唯一能為他提供某些關鍵信息的人。這枚芯片,是線索,也是試探。
最後,他的目光落在了個人終端上,那條來自“帝國最高科學院·起源項目組”的、措辭誘人卻冰冷的邀請函,依舊靜靜地躺在收件箱的最頂端,如同一條蟄伏的、散發著甜膩香氣的毒蛇。
研究合作?觸及世界真實麵目的機會?
淩星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、帶著嘲諷的弧度。他比任何人都清楚,所謂的“研究”意味著什麼——解剖、分析、剝離靈魂、探尋本質……直至將他身上所有的異常與秘密,都變成冷冰冰的實驗數據和報告。那優渥的條件,不過是禁錮他這隻“稀有樣本”的金色牢籠。
他毫不猶豫地將這條信息拖入了最高加密等級的隔離區,並設置了多重反追蹤與自毀程序。至少在擁有足夠自保力量之前,他絕不能與這些隱藏在帝國陰影下的研究機構產生任何實質性瓜葛。
做完這一切,他才深吸一口氣,點開了關於“深淵”訓練營的官方介紹資料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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光屏亮起,幽冷的光芒映照著他蒼白的臉。
【名稱:深淵訓練營(TheAbyssTrainingCamp)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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