最後一次空間躍遷的餘波尚未完全平息，運輸艦“堅韌號”如同一個被頑童攥在手裡瘋狂搖晃的金屬罐頭，發出令人牙酸的呻吟。艦體外部傳來的不再是穿越尋常星門時那種流暢的剝離感，而是仿佛在穿過一層粘稠、厚重、充滿惡意的瀝青海洋。巨大的阻力撕扯著護盾，發出刺耳的摩擦尖嘯，昏暗的艙內燈光瘋狂閃爍，將學員們臉上因劇烈顛簸和失重而扭曲的表情映照得如同鬼魅。
淩星死死抓住身前的安全束縛帶，指關節因用力而發白。遠超澤洛斯那次的空間壓迫感，不僅作用於身體，更仿佛直接作用於靈魂，一種冰冷的、仿佛要將意識從這具軀殼中硬生生剝離出去的詭異感覺，如同潮水般陣陣襲來。他緊守心神，貼胸收藏的那枚破碎金屬片傳來一絲微弱卻堅定的涼意，如同暴風雨中唯一的燈塔，幫助他在這靈魂級的撕扯中維持著清醒。
不知過了多久，仿佛一個世紀，又仿佛隻有一瞬。那令人窒息的粘稠感和撕扯力驟然消失。
“堅韌號”猛地一震，終於恢複了平穩。
引擎的轟鳴低沉下去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種……死寂。
一種充滿實質重量的、仿佛能吸收所有聲音和光線的絕對死寂。
“已抵達深淵外圍K-099星域，對接‘黑石前哨站’。所有學員，準備離艦。”艦內廣播響起駕駛員的聲音，那聲音裡帶著一絲極力壓抑卻依舊無法完全掩飾的疲憊與……敬畏？
艙門指示燈由紅轉綠，伴隨著嘶啞的氣壓平衡聲，厚重的艙門緩緩滑開。
一股無法形容的氣味率先湧入——那是鐵鏽在真空環境下氧化到極致的金屬腥氣，混合著高壓電弧擊穿空氣後留下的濃烈臭氧味，更深層，還縈繞著一股若有若無的、仿佛某種巨大生物沉寂了萬古後遺留下來的、帶著腐朽與衰敗意味的古老氣息。僅僅是吸入一口，就讓人感到肺部不適，精神莫名地壓抑。
淩星隨著沉默的人流，踏出了運輸艦。
腳底傳來的觸感並非堅硬的金屬甲板，而是一種略帶彈性、仿佛某種生物角質層、卻又冰冷如鐵的怪異材質。
然後，他抬起頭。
視野所及的景象，讓他的思維在瞬間陷入了停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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沒有記憶中璀璨的銀河，沒有熟悉的星雲圖譜，更沒有恒星散發出的、令人溫暖的光芒。
眼前，是一片無邊無際、緩慢而扭曲地旋轉著的……暗紅色星雲。它不像任何已知的星雲那樣絢爛或壯麗，它的顏色是一種如同乾涸血液、又像是巨大傷口腐爛化膿後的暗紅，濃鬱、粘稠，仿佛承載了宇宙間所有的負麵與絕望。星雲之中，隱約可見一些巨大得超乎想象的、難以名狀的陰影在蠕動、糾纏，它們沒有固定的形態，時而拉伸成撕裂空間的薄幕，時而蜷縮成吞噬光線的黑洞，散發出一種直接作用於心智層麵的、混亂而瘋狂的低聲囈語。即使隔著運輸艦的殘餘護盾和前哨站自身的力場，那低語依舊如同冰冷的細針，試圖鑽入每個人的耳膜，攪亂他們的思維。
這裡，根本不像是一個訓練營該在的地方。它更像是宇宙的一道傷疤，一個被遺忘、被詛咒、充斥著不可知危險的……禁忌墳場！
而他們所站立的“黑石前哨站”，就懸浮在這片腐爛星雲的邊緣。它並非由規整的合金建材構建，而是一個由無數扭曲、破損、來自不同時代不同文明的艦船殘骸、奇形怪狀的未知金屬構件、以及一些堪比小型山脈的、散發著玉石或骨質光澤的巨型生物骨骼，以一種近乎野蠻、混亂、卻又詭異地達成某種力學平衡的方式，強行拚接、焊接、甚至可能是“生長”在一起的龐大造物。它就像一個在腐海中漂浮了億萬年的、由垃圾和屍體堆砌而成的怪異島嶼，寂靜地訴說著無數葬身於此的失敗者的故事。
淩星感到自己的重力感應似乎出了“問題”。腳下的“地麵”並非始終保持水平，有時會傳來微弱的、方向錯亂的引力拉扯，仿佛前哨站本身的結構就處於一種不穩定的動態平衡中。空氣中的能量粒子更是狂暴到了極點，它們無序地碰撞、湮滅、重生，形成肉眼可見的、細微的能量電弧，時不時在身旁炸開，帶來一陣麻痹感。掃描儀器在這裡發出的隻有一片混亂的雪花和刺耳的雜音。
常理在這裡失效了。物理規則、能量守恒、甚至是對空間和時間的認知，都在這個名為“深淵”的地方，被扭曲，被顛覆。
“這……這就是深淵？”身邊，一個來自其他星係的學員聲音顫抖，帶著哭腔，“我們是要在這裡……訓練？”
沒有人回答他。
所有人都被這超乎想象的、充滿惡意與未知的環境所震懾。即便是那些心高氣傲、在各自星域被稱為絕世天才的學員，此刻臉上也寫滿了凝重與難以置信。
淩星默默收回目光，強迫自己冷靜下來。他深吸了一口那令人不適的空氣，肺部傳來微微的刺痛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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